而原本相同的面容也显出了他们生前的形貌,可惜散架的骨头撑不住头颅,随着骨头散落在地上,他们的头颅也变成一缕黑烟升上空中。
霍不染踩过遍地的骨架,来到“常胜将军”的面前。
她挑开凌乱的藤蔓,看到了道真的脸。
“不染妹妹。”不远处已然力竭的谢如琢撤了护阵,朝霍不染走来。
在他与福源身后,满地的藤蔓缠绕在一起组成巨大的藤条直冲天际。
清泉剑闻声而动,却听福源喊道:“公子小心——!”
她回头看去,谢照乘的身后也聚起同样的藤条。
他已经离开了剑鞘的保护圈,迎着她的目光苍白的双唇轻轻动了下。
“霍……”
“不染妹妹……呃!”长时间的维持阵法让谢如琢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她凝结灵力,清泉剑横在身前,剑身震颤迟迟不发。
然而已没时间犹豫,藤条在空中化出数百只藤蔓朝二人刺去。
霍不染指尖微动,清泉剑往左侧迅速掠去。
她则头也不回地朝右侧跑去。
谢如琢已经力竭,没有自保能力,而谢照乘虽耗费了灵力但还有法器傍身。
她必须在每一步的抉择之中,考虑最优解。
奔跑间,她唤回剑鞘往谢照乘飞去,在莹润的光芒即将抵达他的身边之时,漫天的藤蔓已经刺下。
“噗——”
血点在谢照乘的身上炸开,他软软地倒在轮椅之中,模糊的视野里是极速奔来的霍不染。
藤蔓不会给她时间,尖锐的刺戳向胸口。
“谢照乘!”
灵力爆发的刹那,身后的清泉剑一剑斩断数百根藤蔓,救下谢如琢之后头也不回朝后飞去。
噗呲——
霍不染停下脚步。
身体上刺入的藤蔓慢慢撤离,硕大的藤条原地晃了晃随后倒在地上。
不远处,钟正手握化骨箭维持着射箭的姿势。
霍不染冲他点了下头,来到谢照乘身边。
往日里吵个不停的谢公子已经瘫在轮椅上晕了过去,她轻轻把手盖在他的心口。
微弱的跳动声响起。
“公子!”福源一把挤开她,抱着谢照乘的腿便哭得昏天黑地,“公子你别抛下福源啊!呜呜呜呜,公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钟正与谢如琢走上前来,霍不染想把福源拉开先看看谢照乘的伤势却被拱开。
“霍姑娘你——!”福源满面通红地朝霍不染喊了一声。
随即却又憋住了。
说什么?怨她?
她明明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可公子伤得这么严重,不止是被巨藤袭击,还有……
“叫丧呢……咳咳……”谢照乘迷迷糊糊睁开眼,说道:“你们围着我做什么,只是皮肉伤又死不了。”
他转头看着钟正,“多谢钟师兄。”
钟正扯了抹笑,却又很快收住,“天快黑了,街脚有一处客栈你们先随我去那里。”
说罢他也不再解释什么,领着几人朝前走去。
福源抹抹眼泪,挤到谢如琢身边道:“二公子,我们先走吧。”
谢如琢还想说什么,却被福源推着往外。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好跟上钟正的步伐。
三人走出一小段距离,霍不染看着谢照乘开口道:“你……还好吗?”
“不好。”谢照乘看了她一眼,说道:“很不好,我快疼死了。”
霍不染蹲下平视道:“哪里疼?我带你去找大夫?”
谢照乘斜她一眼,“我不就是最好的大夫。”
“嗯。”霍不染默默垂下头,轻声道:“抱歉。”
谢照乘没好气地瞥了眼她的头顶,心道:“真是个坏心眼的女子,先救了竹马不管我的死活。”
“是我学术不精,害你受伤。”
嗯?
聪明如谢公子一听这话,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霍不染抬头看着他歉疚道:“我若把三成灵力放在剑鞘之中,便能把你护住。”
“……舍掉三成灵力,你能在骷髅战里全身而退?”
霍不染却道:“无事。”
有事!
她就没想过自己会受伤?还是她觉得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是无事。
谢公子拧眉看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能保护所有人?”
霍不染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谢公子咄咄相逼道:“是不是觉得自己传承神器灵力充沛,不止要顾全门派还要把身边之人的责任也加到自己身上?”
他看着她道:“很伟大?”
霍不染也皱起眉,“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何总是一副以身犯险的模样。”谢照乘道:“是觉得我靠不住?”
“没有。”
谢照乘问道:“依旧觉得我膏粱子弟,不学无术?”
“没有。”
“那就收回你刚才的话。”谢照乘说道:“我不需要你留下三分灵力,我需要的是你我并肩战斗。”
他的目光比清泉剑的剑光还要明亮。
“嗯。”霍不染站起身来,“我推你过去。”
橘色的天空之下,二人缓慢行走,影子交织在一起。
过了片刻,谢公子反悔道:“你确实应该与我道歉。”
“嗯。”
“我受了很重的伤,你要负责。”
“嗯。”
“包扎喂药,夜晚陪床,福源的活都归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