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柳玉瞻在骆珩面前不卑不亢,但骆珩的那些话她是听进去了的,她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考虑不周。
骆欣道:“也不算特别错。”
然后她回头,看着依旧闷闷不乐的柳玉瞻。
“玉瞻,我没有在安慰你,你今日的表现我是真的觉得不错,至少我阿娘是真的开心了,其实我们这些小辈都希望阿娘能够开心,只不过我们失落于那个人不是我们罢了,更何况,你一个泸州来的丫头,初来乍到,年岁不大,你怎可能事事面面俱到呢,阿娘和我一样,都不喜欢太世故的人,你纯真的一面也许能唤醒她对少女时代的向往。所以,有时候错了反而是一种真实。”
“我阿娘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就倚老卖老,对年轻人极尽刻薄,适才我瞧着你用膳的时候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了。”
柳玉瞻又问:“姑母,为什么老夫人会在用膳的时候召见我,所谓的满园春色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柳玉瞻今晚一直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老夫人之前甚至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今日竟然忽然召见她,也未免太大张旗鼓了些,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满园春色意义非凡了吧。
骆欣道:“你有所不知,当年我阿耶确认我阿娘心意时,就是用姹紫嫣红的花讨阿娘开心的,而那个庭院,自我阿耶走后,就成了一片荒芜,了无生气,我阿娘这是心病,她只是接受不了阿耶的离去罢了。阿耶擅长打理花卉,可我阿娘不擅长,那庭院随着阿耶的离去成了死院。”
“原来如此。”
“不过……”骆欣话锋一转:“你有句话其实不说为好,你说料理花花草草其实不难,重要的是用心,这话恐得罪我三嫂。”
“为何?”
“我三嫂之前为了讨阿娘开心,也曾试图让那个死院起死回生,但她这个人也不知是不懂这些,还是不用心,又或者真的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成效。你如今一来就要办成她一直做不到的事,还说很简单,她心中自然不快。这府中其他人便罢了,偏偏我三嫂是个小肚鸡肠的。”
刚刚周氏的挑拨还历历在目,不过骆欣不想让柳玉瞻卷进她们内宅的争斗中来,就没打算跟她说。
“多谢姑母提点,确实是我失言了,我往后会多多注意的,一定保护好自己。”
“不过你在我阿娘面前帮张嫂邀功倒是好的,是个机灵丫头,知道知恩图报,如此,方能得人心。”
骆欣转过头来,帮柳玉瞻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像母亲般慈爱。
柳玉瞻微微动容,连她母亲都没有露出如此慈爱的神情过,骆欣一个与她非亲非故的长辈,不过相识了几个月,竟能做到如此。
大约是同病相怜,所以能对对方的处境感同身受,这种共情甚至比血缘还能使人更紧密。
“张嫂可是我的贵人,教了我许多,可惜刚刚老夫人只唤了我一人,那我当然要想着张嫂了!”
“你就安心在府上住着,今晚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也把握住了,得了我阿娘欢心,没人敢赶你出去。泸州你放心回,这里有我呢。”
“多谢姑母关怀!”
……
夜已深,骆老夫人依旧辗转难眠。
人老了,觉就少了。
她从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依旧困意全无,便叫来了外面守夜的丫头,与她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那丫头跑出去,大约过了一刻钟才回,她身后竟多了一个人,是张嫂。
张嫂本来已经睡下了,却在睡梦中被人唤醒,更叫她意外的是,竟然是老夫人大晚上的唤她去见一趟。
张嫂来不及梳妆,就这么来了,她一来,便跪坐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夫人近来应是睡眠不好,我明日做一碗安神汤,保您安神。”
老夫人沉寂许久,终是开口:“阿伶,这么些年,委屈你了,你不必在待在东厨了,回我身边吧,陪我说说话,我近日,总是想找人说话,却又不知同谁倾诉。”
张嫂有自己的姓名,她叫张伶,曾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跟着老夫人一齐“嫁”进了骆府,本来她们一直亲密无间,像姐妹一般,可好景不长,老夫人不知是停了谁的闲话,误以为张伶与自己丈夫骆仕有染,一怒之下,将张伶指去了东厨,做尽脏活累活,丝毫不听张伶的各种辩解。
“阿伶,我也许是真的做错了,你可还恨我?”
如今,骆仕早已身故,不管到底有没有,活着的人就不要相互为难了,她一把年纪了,才清醒过来。
张伶早已泪流满面,她颤着声音道:“小娘子,我理解你对姑爷的爱慕,我从未恨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