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我明日帮我搬东西的!你忘了么!还不快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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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们的厢房在主子内院的后边,和二等三等的统一大廊房面对面。
衣素将自己的被褥抱着穿过院子时,四周围了一众人。
“瞧她那样子,装的要死!明明心里高兴成鬼了,还是那副死鱼脸,清高什么啊……”
“小姐面前要这要那,到了这儿反倒摆出一副谦虚恭敬模样,给谁看呢?!”
衣素充耳不闻,目不斜视。
“你们乱嚼什么舌根?!”这道温糯却坚定的女声一出来,即刻吸引了大多数目光。衣素回望过去。
人群里拨开走出的是紫棠,小姑娘叉着腰:“衣素得了厢房那是凭自己的本事,你们若是也能讨得小姐欢心大可去要,看小姐给不给!”
“哟,我当谁呢。这不装货那小跟班,”一身紫褐长裙的丫鬟从另个方向出来,衣素扫了一眼,挑眉。
这个叫雲儿的虽也是二等丫鬟,可为人泼辣大胆,是她们那一团的领头。
“被人卖了都还忙着数钱。人家若真在意你,怎么不帮你也要个厢房呢?”
“你!”
衣素上前,挡在涨红了脸的紫棠面前。她抱着被褥,脸上却是风轻云淡:“雲儿姐姐心思伶俐。”她看了眼那人身后另一个垂着头的婢女,说话还是带着笑,可内容却让人都噤了声:“奈何看别人看得清,自己屋子要着火了反倒一点不知道。”
被叫做雲儿的丫鬟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衣素抿唇一笑:“姐姐知道我买镯子一事得了提拔,可却不知,”她眸光一转,极其犀利地落在了对方身后,“这门差事还是从赵姐姐手里抢过来的啊。”
她出声轻佻,字字却懂得扎在丫鬟们最关注的心尖上:“说起来,那银子若是花出去了,估计升阶的就不是我,而是赵姐姐了。”
衣素施施然行了礼:“衣素在此谢过赵姐姐了。”
绿茶谁不会啊!
雲儿反应好一会儿才听懂她的意思,当即要转头指人骂起来,却被一道声音打断:“好一个离间计啊。”
众人皆回头望去,包括衣素在内。
看清来人的那刻,她心里暗暗道了句糟糕。
“书菊姑姑。”
“见过书菊姑姑。”
方才还挤作一团的丫鬟们忽然就让出一条道来了,紫棠从衣素背后探出头。
来人约二十左右的女子,在一众婢女里很是年轻,可还有一堆人喊她姑姑。
衣素咬了下唇。
这是司马晏晞的另一个贴身丫鬟书菊,和文兰平起平坐那位。
“你刚说从她手里得了门好差事是吗。”
衣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龄和资质极其不符的“前辈”,没说话。
“嘿,瞧书菊姑姑一来,她就屁不敢放一个了吧,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呢。”
“就得让书菊姑姑好好教训一下她,一个小丫鬟而已,不打打她的气焰,就快把自己当主子了!”
“书菊姑姑自小姐孩童时便跟在身边,在铜雀阁的位置大家没一个不清楚的……这位……”
“哎,要怪也就怪不懂得收敛藏锋。有时运气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人群里有冷眼观战的,有同病相怜的,不过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和墙倒众人推。
衣素还是没吭声。
书菊不辨喜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许久。
“既如此,你便过去给她磕个响头。”
紫棠瞠了瞠眼。
站在前面的衣素指尖暗暗捏紧。
自幼便混在内院的女子肯定要比她们处事更圆滑些,压人和打击从不在明面上来,效果却出奇地好。她这一句是顺着自己的话来的,却有意要打自己的脸。
衣素垂了垂眼睫,她知道自己近几日升得太快,免不了院里的人眼红,她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了。可没想到这上头的人也这么沉不住气,竟然也趟起来这趟浑水。
隐有议论声:“我当什么,居然只是跪一下!”
“书菊姑姑怎这般心慈手软。”
“这样都不动,可见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以为自己膝盖多金贵?!”牙齿咬得咔咔。
衣素垂脸神色晦暗。
连一旁紫棠都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
跪?怎么可能跪。
他们做跪惯的奴才,真当她也是?
“书菊姑娘。”
一道声音响起,衣素一愣,众人回头看去。
原是小姐贴身侍卫,许樊。
“小姐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书菊只愣了一下,便很快应道:“我知道了。”说罢她又看了一眼衣素,衣素垂着脸蛋。她没什么表情,也未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往闺房去了。
“……喂?!”
雲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赶忙指着她道:“你头还没磕呢!”
衣素有点吃力抽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一脸天真:“什么磕头?磕什么头?”
接着她嘻嘻一笑,重新两手抱起被褥,“书菊姑姑不在,我怎敢磕呢。你若想看,把她唤来我就磕。”
管她呢,上头的都已经走了,剩下这些小姑娘都只是起哄,不足为惧。
“你,你!”
衣素已经走到她旁边了,好笑地看着她你你你,突然地凑上去。
雲儿猝不及防,只觉鼻梁传来一阵剧痛:“啊……”她抬手捂着鼻子,这个衣素,居然敢拿脑门顶她鼻子!
衣素冲她眨了眨眼:“磕头了!”说罢抿着笑往房里去了,身后跟着的紫棠路过,憋着笑冲她做了个鬼脸。
*
翌日司马晏晞起了大早,说要去朱雀街南头的南酿景酒楼听曲儿。
衣素跟在马车旁边时候还在打呵欠,只听得前头两个姑娘在说悄悄话。
“许侍卫今日怎地没来呀。”
“我听管家说,貌似是染了风寒,卧床休息着呢。”
“真的?许侍卫那么强健也有病的时候呀。”
“你这话说的,人家也是肉身凡胎。”
“哎,可我见着他跟院里其他男子真真不同。我就没见过他跟什么姑娘说过话……”
……原来这古代的丫鬟都爱聊些这种东西。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小心叨扰到小姐。”前面的文兰忽然转过身来呵斥,那两个人便不再说话了。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酒楼门前,衣素跟在主子后面上了二楼雅座,和一众丫鬟们乖乖站在坐席隔纱外的廊道边候着。
她听了一会儿,忽地看见文兰掀了隔纱从里面出来,和旁边一间贵人的仆从说什么。
过了会儿,司马晏晞就从里面出来了,不过转身就进了雅座外一圈的包间里。她们仍旧守在这里,只见隔壁雅座里那人也出来去了那间包间,衣素悄悄踮脚望去,不幸站在最外边,被前面争相望着的丫鬟们挡住了。
她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请问那是谁啊?”
谁料那丫鬟转头,见是她,竟然白了一眼:“不知道!”
“……”
不知道个鬼!衣素咋舌,这红眼病都去治治吧!
突然一端茶的小二从旁边经过,被走廊另一个客人拉住了:“我那盘糕点怎少了一个?”
小二赔笑:“客官你等下,我待会就给您添新的去?”
“我不要你新的,你少给一个是不是看不起我!?……”
“欸呀客官我这边还急着送茶呢……”
“请问可是送给这间包房贵人的茶?”
那小二只听一道清脆女声响起,转脸,看见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望着他一副灵巧秀乖模样。
“是啊。”
衣素笑了:“是我家主子,我给送进去就是了。”
“……这,谢过姑娘了。”
“无碍。”衣素接过托盘,这边一众小丫鬟们都眼睁睁见了她方才那一套,个个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了,更有气恼的人不说。
包间的檀木雕花门合得严实,站在门前是听不到门里任何声音的。
“进。”
她不敢懈怠,谨慎敲了门,听得允诺才推门而入。
入眼是一张乌木边花梨心条案,案几上摆了玫瑰酥,贵妃红,雪花糕等茶点。便见司马晏晞端坐在案几前,文兰站在她身侧。除此之外并无第三人。
这倒是奇怪了。
衣素不敢多看,把茶水取下来放在案几上,正在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晏晞小姐今日怎么有兴趣来南酿景了?”
衣素略略惊讶,没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
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的正是蕲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