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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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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安呷了一口茶,未看那门处空空刮过的一缕残风:“薛老,天寒降雪,还是多照看些令子吧。伤口难好。”

前薛将领与他一般坐于椅内。

司马安知晓,薛家独子,眼前这位与他同朝为官数载的老臣,如何托付重望。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尚于五十年纪,便解了将职,为他儿让位铺路。薛沈之弱冠之年麾下便统率二十万重兵,已征战多回,何等年少恣意。全是他这个爹一力托举。

那个年轻人也不愧对。

不过……他咽下喉间一抹苦涩,沙场经手过多少血的人,怎么还会无功而返。

甚至还负伤归来。

“!”他狠狠一闭眼。

“蕲昀……”再度开口时,他压下嗓音的凶色,“今日十六,蕲家军已离京两日。”

司马安声音微不可察地低沉道:“薛大人,祭坛那边,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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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知返,善莫大焉。”良久之后,着袈裟的师父沉沉喟叹一声。

衣素从地上爬起来,司马正阳只觉身侧之人轻轻活动了下脖处筋骨。

接着衣袖轻轻抽离。

他与梁知声一道转身愣望去。

……

大雄宝殿外檐一排长笼红彤彤,在飞雪中飘摇。檐角铁马激撞,浓音泠泠。

风雪夜送人。

伞下月白袍之人黑靴,闲来无事,踏过重重朱色红槛。走得很是随心。

西处偏殿寂然寥音,地上痕迹与薄雾雪泥错综。

无人知晓几时辰前此处发生过什么。

而天老天爷似乎也正在进行着抹去一切伤痕的行动。

许是走累了,蕲降白随便停在某处狭小位置。

短昼硬肩收挺,持伞于后,如同不会说话的木桩。

他主子没有回头,微俯着脸,懒了一会儿。仿佛只是听雪听得很愉悦。

好像是耳朵舒坦了,他笑笑,肘关顶后,反探出手,“唰”地一声拔出短昼腰间的短剑来。

于是短昼因惯性身形晃了些许。不过幅度很微小。

始终低首之人眸光一闪,无言。

雪夜的月光是很透澈的,将刃映出一道惊心的锋芒。也将他主眼底散散的笑照得清晰可见。

雪温无声,动作无疑是轻柔的。

“唰”地一声,蕲降白持刃在左手掌腹划出一道血口。

短昼瞳孔微缩:“主子。”

风声吞咽。

新鲜,浓红,粘稠的血液,从年轻人体内前仆后继,迫不及待地涌出。

大红妩媚娇娆地,爬过骨节凌厉,俊秀,青白的长指间,缓慢流淌。接着,一滴一滴从指缝间,跌落地面。

白地绽开一朵朵。

国公府的这位神色看起来好像有些乏味。脸上带着不走心的笑,颇有些恹恹无聊。

蕲降白疏疏朗朗地笑,淡淡悠悠。和这般轻飞的雪一样落拓不羁,毫无心事。

衣素眼皮轻轻阖了一下,抬脚跨出大雄宝殿时,有口气颇险些窒在胸口。

司马晏晞走在前,更前了几步是邯郸扶着谭温书。

她听着身后跟随而来去偏殿的众人。

视线微落在檐外纷白天地间。

其实她的心也高悬着,连跪了许久的膝盖也不去想有没有上一次红了。

衣素不确定这雪是否掩盖了那本就不多的血迹。

身侧廊外风吹了一晚。

它下得那样不小,飘了好几个时辰。

她垂着双眸,蓦地觉得心累起来。

而且那位不知怎么,等她抬起头来有意去找时,却不见了。

可取证之事水到渠成,眼下必须来了。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蕲降白才是她任务的中心。

让他看到,让他听到,让他知晓到。

说服他。

改变他。

短昼真该庆幸这要的血不多,不然他主大有垂手之意,让那血哗哗流得更快些。

他不能再站视不理,方欲出口,却见他主不知何时已收回了手,熟练地用巾帕拭过后,垂下手掩进了袖口暗处。

他捏着掌使了点力。

止血。

其实他不止也无所谓。

谁敢掰着他的手来看。

蕲降白懒懒斜斜地站着。

他抬起头来,随便抬眸扫了眼,安静看着伞沿拍下的雪点。

等到众人姗姗慢慢腾过来,见到的就只是一人隔了庭院正对他们,站在那紧闭殿门的前面,右手掌着大开的乌木雕梅扇骨,韧纸扇面平着,刚接住了几粒变小的雪花。

血早已干涸。

他玉立月下,而众人一时皆止声忘言。

却见那昂首疏懒看雪的人回了眼神,看到他们,笑了。

蕲降白微偏了偏头,闲洒一笑,慢悠地:“各位施主,这是做什么?过来急匆匆的。”

声音依旧松快含笑。

高什法师合掌弓了一身,蕲降白也回礼。

“阿弥陀佛,贫僧等来向佛祖陈情,曝白于世尊。”

蕲降白无言,淡淡起身,看着走出一人,恭敬呈示。他阖了下眼皮,没说话。

衣素身后跟着邯郸,她立在那血痕处,声音连贯不顿:“请佛祖过目,乃是此大不敬之处。”

众人皆望,高什法师闭目对空鞠躬,又道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雪落在某人背上。他淡淡收回视线,掌心抬扇,开着的扇面轻轻抵在了高的鼻尖上,遮住半面。

幽微翰墨书香。

扇沿上的眼睛微张眸色,看过来,不知落于谁人。

他淡淡回忆起几刻前,大殿内梁知声站在他旁,思量什么,轻轻开口:“可惜啊……”

那厢她还在字字泣血言辞恳切,他却无必清晰地听了梁知声的下文:“可惜如此聪伶胆识之人,缘何如此执念深重。”

“她没有超不超生之说。”梁知声淡淡地蹙起眉来,随即摇头,“佛渡不了她,也管不了她。”

修行佛道需要心性坚定之人,然而太过坚定,终究只会无缘梵门。他第一次佩赞起一个丫鬟来。

…

世间执念深重的又何止她一个。

蕲降白在旁低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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