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障目,恶气熏天。六人屏气凝神,死死抓着楼梯扶手。
“咚咚!咚咚!咚咚!”
分不清是心跳还是饿鬼的脚步声,只见那女人在血浆之中快速游动逼近,朝他们张开满是尖牙的腐烂的嘴——
下一秒,突然!
天旋地转,整个楼梯间有如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反转过来,楼梯朝上,黑洞朝下,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所有血浆烂肉如开闸泄洪般瞬间坠落而去,霎时抽起一道劲猛的涡旋!
数九为极,阴阳为反。
周逍他们是阳,饿鬼小鬼乃阴。楼梯本就已经逆到了极致,被这阴阳一对冲,便当真倒反过来!原本朝下的楼梯变成直直向上,原本漆黑的门外露出一隙通向楼上的白光!
血浆洪流之中,周逍瞅准时机,对准半开半合的消防门,松手纵身——
“跳!!”
那女人本已几乎贴上周逍,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极怒不甘的尖啸。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白光渐盛,光点因为分散而显得粗粝而斑驳,如同颗颗漂浮在空中的浮沉,耳边尖啸过后,换成一道机器运行的咔咔之声,仿佛有人在用手摇动着一根金属卷轴。
“——喂杨总您好,诶对,我是杜静。哎哟……不好意思,今天……今天恐怕不行……我明天加班一定给您弄好,您看怎么样……”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客气的女声,倏然将所有光线拉向一点。
刺目的光晕渐散,眼前徐徐铺开柔和而朦胧的色块,周逍六人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前方光影如笔,聚散之间不断勾勒出一帧又一帧的画面,画中人物形形色色,站在中央的,是个小男孩。
“妈妈,爆米花,我要爆米花。”
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排检票队伍中,拽着叫杜静的女人。杜静打着电话,表情不太耐烦。
“嘘!小点儿声妈妈打电话,你懂不懂事!”她低声训斥了一句,转而继续道,“诶、诶,杨总您也不用急着做决定,您先看看产品……”
一模一样,和他们进‘山’之后所见所闻几乎一模一样。
画面随着检票队伍的前进而转动。哭闹着要爆米花的小男孩,烦躁的妈妈,吃瓜的群众……一帧接一帧,一秒接一秒,不断变换向前,这感觉就像是……
“电影!!”秦时阳震惊大吼一声,“卧槽,她的冥脉竟然藏在电影里!”
六人左侧,穿过昏暗的放映厅,一台闪烁着细小红灯的放映机正在工作,随着影片播放而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光影从放映室的窗口漏出,在半空之中不断变换,或分或散,或快或慢,交织在宽阔的荧幕之上,凝成了哭哭啼啼的小男孩被杜静拉着坐进放映厅的模样。
“小志,”杜静打完电话,伸手抹了一把男孩的眼泪,“妈妈刚刚话说重了,妈妈工作太多,心情不好,对不起……你体谅妈妈一下,等看完电影,妈妈给你买爆米花回家吃,好不好?”
“不好……”小志蹬了一下腿,“人家都是边看电影边吃,我也要,我也要。”
周逍原本只是猜测冥脉在楼上,可也没想到,杜静居然将冥脉藏进了放映机中,藏在了这间三楼的放映厅里。他们刚才跳进的那道白光,竟是放映机投进荧幕的光线!
他看着那放映机失神一瞬。
不知为何,一股淡淡的不安全感从心中生出,他们现在身处荧幕之中,那是不是说明……
“想什么?”秦爻转头看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等我捋清楚再跟你说。”周逍回神,摇了摇头,发现电影已经开场了。
“什么傻逼电影。”
杜静左边坐着三个年轻男生,穿连帽衫的那个骂了一句,“谁会把阿凡达买成蓝精灵啊?”
另一个穿牛仔衣的回道:“我怎么知道,不都是蓝的吗?你他妈自己没说清楚好吧。”
“你们他妈的别吵了,”穿工装裤的道,“买都买了看完拉倒,不看回学校给老子签到去。”
又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俞青不解,转头问道:“杜静的冥脉难道就是咱们经历过的那些?”
周逍摇头:“不会。‘山’中的一切皆是饿鬼的欲望凝成的假象,冥脉才是它们不敢面对的真相。没有饿鬼会把冥脉毫无保留地敞开任人观赏,两者之间一定有破绽可寻。”
果然,下一秒,一声细小的“咔嚓”传来。
循声看去,杜静和小志座位前排,一个跟小志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咬开了一粒爆米花,十分满足地在口中嚼着,含糊不清甜声道:“爸爸还要还要。”
“呜——爆米花飞机来咯——”
男人手中捏着爆米花,手指模仿着开飞机的动作,“呜”的一声,将爆米花“开”进了小姑娘口中。
小姑娘“咯咯”地笑出声来,手舞足蹈,男人温柔地“嘘”了一声,道:“小声点芝芝,不要影响别人看电影哦。”
他说话的时候侧过脸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山’中一路引领大家逃生的消防员吕天。
而他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妻子。
只有一个女儿。
“周大夫……”廖博吞了一下唾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逃生路跑着跑着上少了的,就是吕天的妻子吧?”
他顿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他妻子压根儿就不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