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温初白不耐道:“我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我现在只想救治妈妈。”
“如果救治不了呢?晚癌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会放弃。”
“如果你妈妈也想放弃呢?”
温初白一窒。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颤声道:“你在说什么?”
温泽渊侧眸凝着躺在床上的妻子,而后收回目光,看着温初白的眼睛,低声道:“我们出去说吧。”
医院外的回廊里,父子两人并坐在长椅上,各自夹着根烟,沉默地吐着烟圈。
“初白,你的妈妈很痛苦。化疗的这些日子里,你也看到了,她饱受折磨。身体消瘦了一圈,头发也掉光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她的内心也倍受煎熬。常常觉得有愧于你。”
温泽渊看着冷色的壁灯,在烟雾缭绕中开口:“她希望,我们能放弃治疗,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
温初白没有说话。
温泽渊继续道:“我和你妈妈对死亡的态度都比较开明。我们并不会认为你不孝。初白,与其倾家荡产,辗转各地去做化疗,不如尊重你妈妈的愿望,让她平静地离开吧。”
……
温初白很晚才回到学校的教师公寓。手机上陆云起发来的那两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内。
他坐在床上,大衣未拖,睫毛和鼻尖上还沾着些细雪,面色也冻得发紫。他半阖着眼,双手无力地交握着,整个人颓废而疲惫。
许久,他才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打开手机,点开短信的界面,发了一行字:
你能借我十万吗?
次日一早的数学课上,许安宁没有看见温初白。来上课的是理科一班的那个女老师。
“你们温老师的家里有点情况,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这些日子里,我来代他授课。”
女老师言简意赅,只说了几句话,便步入正题,继续讲课。
然而许安宁却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家里有点情况?是因为他的母亲吗?
许安宁一面写着笔记,一面不停地想着,心乱如麻。一不着意,甚至写错了好几个字。
她垂眸看着笔记本的几个错字,咬咬牙,用黑笔将其划掉,继续写,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欸,你说温老师怎么没来啊。现在灭绝师太教我们,脾气又冷又爆,我简直要碎掉了。”
“温老师……”其中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可能跟他的母亲有关吧。”
“他的母亲好像患了癌症,还是晚期。就是因为这个,温老师才回县城的,”说话的女生叫杨容,是学校的一个教导主任的女儿。她声音很小,可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许安宁的耳中。
“听我爸说,为了给他妈妈治病,温老师和他爸爸一起把自己家的房子给卖了……”
这是课间,原本大家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突然听到杨容这样说,便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凑过去,一起讨论着温初白。
许安宁目睹着一切,心里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愤怒。愤怒过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