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沉默不语的许安宁突然开了口：“一辈子这么长。谁又说得准呢？”

杨容没料到她会说话，闻言干咳了一声，讪讪道：“你说得也对。”

许安宁回到教室后，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她每每透过玻璃窗，总会想起那个秋日的午后，温初白半蹲在地上，看着掌心里那

片铺开的银杏叶，眼睛黯淡而朦胧。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她的错觉，也并非伤春悲秋的文艺病。他确实是孤独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年纪轻轻，对生死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认知。许安宁虽然心痛，却也无能为力。她既不能凭空打个电话安慰温初白，也不能找机会见一面温初白。他们萍水相逢，只是师生，因而所有的举动都会显得突兀而越轨。

她只能默默祝愿他——祝愿他能有一个光明美满的未来。

依稀记得，那时气候回暖，春风温柔，阳光明媚。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六，许安宁难得有了些兴致，打算去县城附近的商场逛逛。

一中的周六中午是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学生可以出校。许安宁一个人在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日用品，正打算回校。

商场门口，人群熙攘，川流不息。隔着拥挤的人群，她一眼就望见了他。

他还是那么年轻帅气，只是瘦削了很多，面色有些苍白，侧脸的轮廓似乎也锋利了很多。他隐于人群之间，手里夹着根半灭的香烟。灰白色的烟气缭绕着他的身影，显得晦暗而模糊。

许安宁犹豫了一瞬。

“我该不该去打声招呼呢？”她想。

她向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想，“他或许不希望被人打扰吧。”

一来一回间，温初白已经停在了她面前。他似乎有些错愕，迷惑地唤了一声：“许安宁？”

许安宁心底一惊。她匆忙抬头，就这么对上了那人的视线。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强作镇定：“温老师好。”

可是心跳怎么会骗得了人呢？自见面起，她就已经心乱如麻，险些丢盔弃甲，自投罗网。

温初白找了家奶茶店，请她喝了杯奶茶，葡萄味的。期间许安宁一直推拒，红着脸解释说“不需要”。

温初白确只是笑了笑：“不用不好意思。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只要有老师请客，班里的人向来都不客气，只想好好宰那老师一顿。”

他笑着说话时，嗓音有点暗哑，低沉而有磁性。许安宁心跳的更快了。

葡萄的酸甜味漫进喉咙里，一如她此刻的心情，酸酸甜甜。她偶尔也会在想，如果这只是一种迷恋或依赖，那么真正的心动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只是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了一点端倪，她就会立刻将其掐断。她不敢，也不能继续想下去。

她收回了神思，凝向温初白，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搜肠刮肚，却总觉辞藻匮乏，唯恐词不达意，只得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声：“温老师，谢谢你。”

“不客气。”

温初白回了这一句，便又沉默了下来。他支着下巴，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才堪堪抬眸，将视线投向许安宁：“快要进入高三了。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