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师生情谊早已斩断。”
沐无量收了表情,直起了身子,嘴角扯了扯,嫌弃道:“果然,您还是闭嘴的时候有几分可爱。”
鸣蜩就在门外等他,见他表情很是扭曲,就知道师生二人定是又吵了一番,虽然在外人看来,沐无量与他老师的关系非常好,自小便被老师带在身边教导,连行事作风都颇有老师的影子,可是后来,沐无量结识了京中的许多权贵,选择了一条与老师截然相反的道路,二人观点愈发迥异,争执便是常有的了。
鸣蜩给沐无量带了件披风,轻柔地搭上去:“大人,外面刮风了,可别冻着。”
鸣蜩又报:“金吾卫已至梁州。”
沐无量轻呵一声:“当真是快!对了,鸣蜩,都做干净了么?”
鸣蜩笑了笑:“不负大人所望,任世子怎么探查,都绝对不会露出丝毫马脚。”
“甚好。”
沐无量根本不再顾及师生之情,还没走远,就大笑一声,“鸣蜩,你可真是我的好鸣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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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月皎时分,都虞侯攒紧了腰间的佩剑,带着下属在琼州一带,他叼着根枯草,来回荡了几步,突然问鸣蜩:“这位世子怕是被吓尿了吧?”
去往梁州,就必须经过琼州,沐无量任节度使,掌管数州事务,兼任琼州刺史,他有份私心,便是能将世子放在他常待的琼州境内住下,便可时时监视其言行。
于是,几人便索性在琼州一带拦人。
通往琼州一带的路最是崎岖难行,更有匪患问题尚未解决,都虞侯此话一出,随行之人也豁然一笑,更有人捧腹嘲讽:“这般金贵,怎得不干脆做成个玉琉璃供起来!”
鸣蜩无言,这都虞侯脾气最是火爆,其下属也是出口无遮拦,他可不敢触霉头,可又怕坏了大人的计划,于是只能开口提醒:“都虞侯大人,可万万不能在世子面前这般妄为了。”
都虞侯冷哼一声,心中自是对谢无昶没什么好感,只觉对方定是个软弱的绣花枕头,他甚至好奇民间关于世子“杀人如麻”的传闻究竟是谁凭空捏造的。
鸣蜩还欲再劝,却听闻不远处传来勒马的轻呵声,混有马蹄疾踏的声响,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他们要招待之人。
打头阵的是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眉毛如浓墨印染,微微皱起,便似夜间化不开的高峰,他单手一勒,便轻松停住了马,跃马而下,来他们跟前行礼,清瘦却不羸弱,看起来是个练家子:“想必二位便是节度使的人,某为世子殿下的随侍苍术,殿下随后就到。”
幽道月暗,偶有霭霭浮光,溶于断云,微风细鸣,从黑暗中奔来几匹马,最前面的想必就是凉王世子,他神情松散,好似提鸟逗雀那般闲适,长着一张长眉横玉脸,人如玉琢,却又不缺阳刚之气,颜丹鬓绿,玉冠束发,身姿挺拔颀长,着藏青色窄身锦衣。
等他近了,鸣蜩能够模糊地瞥见那用来滚边的金线祥云纹样,当真是华贵得很。
整个人就好似蟾宫秋月一般无二。
鸣蜩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发愣。
世子殿下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丑恶凶煞,反倒更像个文雅的翩翩君子。
不知他们如何作想,只是李珈洛实在有些无力,此刻只能一跃,从马上下来,在夜色里对着谢无昶的背影无情地打了几拳。
谢无昶这人好像天生就和她作对。
她虽是鬼魂,但也觉疲惫,本来府里有辆气派又舒适的马车,她便可以睡一觉,醒来便可以到梁州,谢无昶却选择了骑马,没辙,她又不能骑马,要是她骑着马跟着谢无昶等人,那岂不是要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了,试想一下,谁能平静地看着府里的马被偷走,而且还是被一只鬼魂偷走了骑的。
秉着“时刻紧跟谢无昶”的任务,她只能摆着张凝固的脸坐上了谢无昶的马。
鸣蜩等人对着谢无昶拱手行礼,将沐无量的安排禀告给他:“殿下,节度使大人吩咐今夜先招待您在琼州安顿下,明日再前往梁州。”
谢无昶“嗯”了一声,恹恹地摸摸后脖颈,又去揉揉腰畔。
凉风过耳。
谢无昶总觉得今日很是诡异,以往骑马也不至于如此疲乏,不知怎得,今日一路上他都觉得腰间像是被人束上了麻绳,扯得生疼。
大抵是最近公事太繁杂,产生了些许幻觉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