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藻,阿兄今日同你说的可要记住了。”他难得对小妹这般严肃,看着那双无辜又漉漉的双目,心里再是不舍也只能逼自己一把,“再也不要唱这首童谣了。”
怕小童年纪轻理解不了,他特意吓唬道:“这才不是童谣,这是催命符。哪个不乖的小娘子念了它,可就要被妖怪抓去剥皮生吞了哦,阿藻怕不怕?”
李文思当然怕了,她向来是个胆小之人,又是个极其信任阿兄的,于是又怕又坚定地点头,马上又摇摇头:“为什么我都唱了那么多次还没事呀,张二苟他们也唱了呀?”
李光笃又刮了刮小妹的鼻头,想不通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好奇心这么重,耐心地回答:“因为你是初犯呀,妖怪看你可爱,勉强饶过了一回,下次可不要再犯了哦,要不然真要被抓去了。”
时候差不多了,他要离开,于是牵着小妹的手往外走。
他要考科举,为了心无旁骛地备考,索性住进了书院,本来也只有歇假了才会归家,今日书院里办了个专门激励新学生的讲会,夫子非要拿他初入书院时候的拙作来激励激励新弟子,无奈,他只能立马告了假回家取。
耳边是小妹笃定的声音:“阿兄,我记牢了!”
面前是风寒将将好的阿娘,他笑了笑,唤“阿娘”。
阿娘咳了两声,被春风吹得苍白了几分的面容有些憔悴,她点了点头,才几日不见李光笃便分外想念,但知道他此刻最为担心的还有其他事,只能拍拍李光笃的手背,语重心长:“子惇。”
阿娘不知道那一日为何父子二人吵得如此凶,她只知道自己染了风寒定是让子惇有了很多顾虑,还有,她只知道子惇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
“子惇,我的乖儿,不要怕你阿耶,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对了......”阿娘瞅了眼李光笃的神情,才纠结着开口:“你与旦明吵架了吗?怎得好些日子没往家里寄信了?”
李光笃一猜便知道阿娘在担忧什么,冲她笑了笑:“阿娘多虑了,我怎么会与旦明吵架,我们关系好得如同亲兄弟,您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最近梁州事杂,他又刚巧得刺史器重,忙都忙不过来呢,哪还有时间给我写信呀。阿娘莫要担心了,旦明忙过这一阵子定会给我回信的。”
阿娘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道:“下次歇课回来,阿娘给你做荠菜粥。”
李文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脚尖,跟两人道歉:“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弄撒的......”
李光笃摸摸小妹的脑袋,以示安抚,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阿藻不是早就想去伊恩山游玩吗,刚巧今日讲会上夫子见我表现良好,赏了不少银两,足够阿娘和阿耶带着阿藻在曲城待上四五天了。”
“伊恩山?好呀好呀,我最想去那儿了!”
李文思高兴地跳了起来,拽得李光笃的手都被带着晃悠了好几下。
他扯下腰间的布囊,不容阿娘拒绝,直接置于她手心,只觉自己的喉间一阵苦,稍稍用了点力气将手从小妹那儿抽出来,往外踏了几步,只留下瘦而不羸弱的背影,艰涩地开口:“我今日是临时归家,还有好些学业没完成,便先回书院了,阿娘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最后,他顿了顿,微微侧身回看二人,最后几个字偏偏如断了线的珠子,让人闻之怆然:“阿藻,万万不可惹阿娘生气了。”
阿兄温柔的声音落在耳里,李文思每每看到他离开就想哭,强忍着委屈,心里莫名想到书房里那盆被人遗忘了的兰花。阿兄定是太忙了,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兰花。不过,还好阿兄没来及看,万一被他看到兰花颓败的模样,嘴上不怪她,心里定是会万分伤心,李阿藻这般想。
“阿藻。”阿娘轻唤李文思,手心掂了掂那重重的布囊,碰出清脆的声响,她遥遥望了眼,却再没见着儿子的背影,落寞地叹了口气,很快下定决心:
“我们去曲城吧。”
这哪是书院的奖赏,这分明是李子惇攒了许久的。
阿娘当然知道李光笃的心思,再怎么样,母子总能将心比心,子惇担心他们受到牵连,那他们便懂事几分,远离这是非之地,万万不能给子惇拖了后腿。
李文思牵上阿娘的手,稚气十分:“阿娘,我可以带阿兄的兰花一同去伊恩山嘛?”
阿娘收回了远眺的视线,温柔地盯着小娘子,李阿藻长得是极像她的,眉眼处处都是未长开的秀丽。
李阿藻算不上是乳娘或者她带大的孩子,说起来更像是李光笃带大的,李光笃这孩子最是懂事,五岁能写诗作画,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地展露自己的天赋,在带孩子一事上也分外有经验,阿藻也是事事依赖阿兄,只是,还从没有像这几年一样,分分合合的。
“当然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