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这位节度使大人还是在怀疑谢无昶和宋蝉衣之间的关系暧昧?咋这么冥顽不灵呢?
谢无昶闻言,也是一顿,慢慢掀起眼帘,都懒得再看沐无量一眼,抬足就往外走,留下一句:“就刚才那几件吧。”
“让掌柜的今日送到节度使的府上去。”都虞侯翻了个白眼,将腰间的布囊甩给了伙计,怒气冲天地踏步跟了上去。
谢无昶又不是没察觉到都虞侯对他的不善,只是心下没那么想计较,对着沐无量点点头:“劳烦沐节度使了,公事如此繁忙,还要抽空陪孤逛这成衣铺。”
“能陪殿下逛铺子,那是某的荣幸,况且今日和殿下的一番交谈啊,也让某受益匪浅啊!”
谢无昶轻笑了声,单手搭在玉佩上,正面迎着远山,看那雾蒙蒙里若隐若现的桃花影,语气似乎很是随和:“既然现在宴席也办过了,铺子也逛了,我这钦差也该干点正事了。”
又是一阵细雨,苍术在马车边站得笔直,依旧是熟悉的黑色劲装。
系统怀疑他根本不换衣服,定是被姓谢的给亏待了,在李珈洛的脑里骂骂咧咧,不知道的还以为它的宿主换成了苍术呢。
李珈洛此刻的心情比都虞侯还要无语。
“从今日起,刺史一案定要全力以赴了。”他状似感慨,继而又语气温和,“晚辈年轻识人浅,诸多事宜呢,还要仰仗节度使大人了。”
他突然转身面向沐无量,又挂着无害的笑。
沐无量摇摇头:“不不不,殿下这使不得啊,某只是小小节度使,哪能称得上仰仗。不过世子年少有为,定是能够勘破此案,况且是奉旨巡按,某定会全力配合,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珈洛看着沐无量和都虞侯冲着世子行礼。
她在心底冷哼一声,对此不以为意,要说是全力配合,这节度使做的还不如那作为棋子的小婢呢,虽说她不知道小婢是否还活着,只是最起码她真的做到了知无不言,至于这节度使,连府里的香云都要藏着掖着,怕是心里有鬼得很。
况且,都虞侯作为沐无量的得力下属,算得上心腹,对世子这般无礼,却不见得沐无量有过半分斥责。
这沐无量当真是会装。
不过说起刺史一案,她记得谢无昶与宋蝉衣交谈时,提到过刺史所管辖的梁州是何等的景象:田畴绝收,百姓含冤,黎庶流离。要是属实,那刺史劫粮未必是源于私利,为民夺粮也犹未可知,反正心中有何种猜想,都比不过实地勘验来得真实,她猜测,谢无昶下一句便是要提及梁州了。
果然,她还算是了解自己的这位死对头。
谢无昶得了节度使“开诚布公”的回答,那就要切入正题了,因而道:
“既如此,离晚膳还有些时辰,不如我们即刻前往梁州。”
沐无量的面上却有些为难。
“怎么,节度使是有公事在身?”
沐无量很是抱歉自己无法亲自陪世子前往梁州,不过为了表达自己对此案的重视与对世子的诚意,当机立断决定让都虞侯代替自己陪同世子前去,他的理由也很是充分:“梁州的灾荒其实解决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百姓性子激进了些,又遭此大灾,难免心生怨恨,让某的人陪殿下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以免伤到了殿下。”
李珈洛算是看破这人的意图了,他不过就是想安插个耳目在谢无昶身边。
鸣蜩料理他的日常起居,要是离了鸣蜩,他大抵也心慌;要是换做是府中小奴陪同谢无昶前去,万一他的意图被发现了,小奴的头一落,他背后那费了好大功夫遮掩的阴谋怕是也要暴露了;反倒是都虞侯,官职不低,就算是亲王世子,也不能随意把人给杀了,又能以保护为由在世子面前搏个好感,又能安插耳目,简直是一举两得。
“沐无量这人果真有猫腻。”
苍术撑着油绢制成的伞,檀木柄紧紧捏在手里,趁着都虞侯还在远处与沐无量交谈,他立马在谢无昶耳旁嘀咕了一声。
“怎么?”
李珈洛怕淋雨,两步作一步,迅疾得飞上了马车,那升级大礼包真是时好时坏的,只要一喷上下雨,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她也不进去,就在车帷外面偷听主仆二人的对话。
“殿下让我查那小婢身上的香,我查到了。”苍术压着声音,“是香云,节度使的书房、内屋,都烧香云。”
谢无昶嗤笑一声:“他倒是会享受。”
“梁州饥荒,他却在用着这么名贵的香料。”苍术忍不了这样挥霍无度的官员,也是生气得很。
“用檀木熏香,府里的糕点虽刻意用了普通原料,做工却是遮掩不住,镂刻金酥,怕是普通膳夫做个十年也做不出来的。”
谢无昶踏上马车,悠悠道,“看来我这趟梁州之行,当真是来对了。”
李珈洛往边上移了移,瞅见那节度使不知说了什么玩笑话,二人当即笑作一团。
俄而,就见那都虞侯朝这边走来。
风闲雨渐腴,李珈洛怀疑又要有一出戏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