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拧眉思考了起来:“这......”
坐着的谢无昶立刻唤了声“苍术”,语气冷硬得很:“人家不过是普通百姓,经历如此大的劫难,怎得会关注这些琐事?莫要问此类问题了,净会为难百姓。”
苍术反应很快:“是,属下知错了。”
李珈洛嫌自己在马车上坐累了,于是索性盘腿坐到了地上,冷冰冰地怪冻人的,刚还在想这二人也太默契太会演了,就先有道声音替她说出了口:“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她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大致也猜到了是指一个做好,一个做歹,继而又觉得好笑:“你怎么总是在有热闹好瞧的时候出现?”
“都说了热闹,那我必然要来瞧一瞧啊。”系统如是回答。
李珈洛无奈地摇摇头,又看那苍术审人。
“方才听到你夸了节度使一通,是节度使沐无量没错吧?”
“是。”
“节度使统管各州,按理来说与你们相处距离不近,刺史才是你们最直接的父母官,为何不曾提及刺史?在你们心中,刺史又是什么样的人?”
“我呸。”中间的壮年很是嫌恶,俄而抬头看苍术,语气耿直,“不瞒大人,我也不怕大人责我,我今日就非得论上一论那无良的徐贼!”
“此话怎讲?”谢无昶拿手肘撑在了酒案上,另只手拨弄着不知从何处拾来的丝绦,姿态别提有多悠闲了,听到壮年的控诉也只是皱皱眉。
好像有点关心但不多,系统说。
壮年很是气愤,将过往通通控诉了一番,他斥责刺史专断,未查清案件就将人给斩了;他斥责刺史气量小,只是有小童暗地里说他吹胡子的样子像极了老鼠,就让人把小童埋去了乱葬岗;他斥责刺史奢靡,出行坐马车,辆辆华贵,吃穿用度样样不亏待自己......
先不说刺史徐克柔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这位壮年是不是对刺史的怨气也太大了点?难道那节度使沐无量又必定是什么好人了?
李珈洛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只觉得如此下定论也太草率了:对于一个费尽心思藏匿府中奢贵香云和糕点的人,就如此肯定他是个切实为民的好官?对于一个在其位谋其事的人,就如此肯定他是个贪财昏聩的险獠?
不管是她,还是谢世子,又或者是城中的百姓,本不该如此盖棺定论。
“竟是如此!”谢无昶突然站起身来,也为壮年所言给惹怒了,“徐克柔竟是这般无用之人!”
章琰接下话,听起来很是悲痛:“事实就是如此,若非节度使大人,梁州此次便是躲不过此劫了。”
“既然如此,尔等所言皆是如此情深意切,让我不得不重视此案,今日所闻所见已记录在案,必将此禀报圣上,为此,恳求三位画个押,以此为凭证,我也好向陛下汇报。”
章琰皱眉,看着人拿了纸笔来,顿觉不太妙:“殿下,此举怕是不妥吧?”
谢无昶又摆出无害的笑颜来:“有何不妥?我又不是刑讯逼供,我只是让百姓为我做个证明,好让圣上知晓徐克柔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李珈洛真是再一次对他感到万分敬佩了。
想起谢无昶与苍术方才的种种表现,章琰信了几分,同时也更加瞧不起这位草包世子了:想要探案,却又如此容易上当,果真是没用的绣花枕头。
系统有点儿好奇地问她:“你说,谢无昶干嘛要让他们画押啊,又不是做买卖的,他们也跟刺史一案毫无关联啊?”
“你果真是个三岁孩童,单纯得有些可爱了。”李珈洛盯着三人的动作,在找他们的破绽,冷不丁听到系统的问话,还觉得有些好玩,“画押也不单单是买卖才要用到的,你再瞧瞧吧,你肯定会明白的。”
“我能明白什么呀……这本书全乱了呀……”
没仔细听它在说什么,只是瞧见了正在按指的手。
那是个青年,看起来很是文雅,皮肤虽然有些黝黑,但行为举止骗不了人,他举手投足间无法给人以普通农夫的感觉,李珈洛怀疑他是读书人。
苍术也瞧见了,皱着浓墨似的眉:“你方才说自己只是一介农夫,怎的我见你这只手……看起来不像啊?”
写字的手,和干农活的手,他还是分得清的。
“大人您误会了,我是农夫没错,但我是家中老幺,虽然家里条件不佳,但好在家人疼爱我,平时农活干的少,所以这双手看起来才会这般。”
青年解释着,将手翻了翻,展示给几人看。
章琰点点头,对青年的话很有感触:“原来如此,有家人的疼爱,生活总归是不苦的。”
谢无昶抬眸看了看那只手,面上表情不悦,对苍术的斥责毫不掩饰:“今日怎的总犯糊涂?”
苍术的腰弯得更低了:“殿下,奴当真是知错了。”
谢无昶表情不变:“知错了还犯,等着回去受罚吧。”
李珈洛睨他俩一眼。
也不用演得这么真实吧。
章琰在心底嗤笑了片刻,才假模假样地劝劝世子:“殿下,倒不至于受罚,口头说两句便是了。”
谢无昶果真是变脸如变天,系统又说。
他面上更是不悦,似乎下一秒便要定人生死,出口责怪的却不是苍术,而是那都虞侯:
“也不知何时轮到区区一个都虞侯来教育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