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住在ICU里,叶随安和叶父等几人只能从门上的玻璃里往里看几眼,不安和焦灼在屋外蔓延。
叶父头上冒出了几根白发,幸好过了一天后外婆醒了过来,只不过说话和动作都还是不太利索,但总好过一直昏迷下去。
父女两在医院附近找了宾馆开了房间,叶父和叶随安轮流在医院陪护。叶父本来要让叶随安先回江城继续上课,毕竟快高三了,落下太多课程怕后头跟不上。可叶随安不愿意,固执地待在病房里。
睡眠不足,身体过度疲劳,叶随安靠在墙上,意识却很清楚。
叶父让她先回去休息一下。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奶奶,走出了病房,太阳高高挂起。人来人往,担忧的,庆幸的,崩溃的,麻木的。在小小的一片土地上,随时上演着一场场悲欢离合。
在医院门口,她看见了傅声,对方朝着她走过来,此时此刻,好像什么都显得不再重要,她只想留下奶奶,留下明珠。如果让她舍弃任何东西,她都会答应。
傅声拉起她的手,并不说话。
带着她来到了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
把她带到卧室,床上已经准备好了睡衣,“叶随安,你需要休息。”傅声说完,然后退出了房间。
叶随安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就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她拉开窗帘,太阳西斜,她走出卧室,傅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衣服已经被傅声洗好烘干,穿上后叶随安正打算离开酒店,才发现傅声已经醒了。
“谢谢。”叶随安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要你跟我说谢谢。”傅声神色有些忧伤。
“傅声,你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
叶随安没有继续回答,她离开酒店,买了些吃的又回到了病房。
多人间的病房里,陪护病人的家属需要自备行军床,很窄很小,某一天夜晚,她在医院陪着奶奶的时候,隔壁病房的病人突然病重很快就被拉去抢救,等到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家属哭着把东西收拾着走了。
哪怕离开了医院,叶随安的鼻尖仍旧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她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有没有睡着,她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失去亲人的家属。
只有每天回到病房,看见奶奶才会给她一些慰藉。
而傅声每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叶随安,等她睡觉,等她吃饭,等她跟自己说几句话,哪怕是让自己赶紧离开。
他只想守着她,守住这个悲伤的惶惑不安的叶随安。
经过一阵子的理疗和药物治疗,奶奶总算好转了许多。
那天清晨,奶奶看到病房里忙上忙下的叶随安,眼角流出些热泪,她粗糙的手颤颤巍巍伸起,叶随安过去牵起手。
“回去,上课。”奶奶缓慢说完,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奶奶,我……。”叶随安还想辩解。
“听话。”
对上了奶奶固执的眼神,叶随安点了下头。
“奶奶,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看病。”她俯下身,抱住了这个小老太,她觉得安心了许多。
叶父只能在医院门口送叶随安前往机场,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他亏欠了母亲,也亏欠了叶随安。
叶父拍了拍叶随安的肩膀,“回去后就好好上课,奶奶和明珠还有我跟你妈来照顾,你就专心上课,考个好大学。”
“嗯。”
两人相顾无言。
一辆出租车停下,叶随安坐上车,看着医院门口的父亲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飞机上,傅声坐在她旁边,叶父不在,他不再遮掩两人的关系,替她贴心打理好了一切。
他睡着了,叶随安看着身旁的傅声。他的好不可否认,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被暂时搁置在了一旁,那些矛盾只是被隐藏起来了。但就像被抚平的白纸一样,褶皱仍旧存在。
叶随安直到后来才明白,生活总会以它自身独特的运行方式进行下去,无论是否如人们所愿。
回到学校,叶随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孟琪琪和梁文鸢没说什么,只是抱住了变得消瘦且疲惫的叶随安。她不想卖惨,除了跟她们二人还有班主任说了家里的实际情况外,其他人都不清楚。
孟琪琪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之前课程的笔记,叶随安每天就努力跟上大家的进度。
班主任刘老师私底下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拿出了一份文件,是一份申请书,她有些困惑看向刘老师。
“随安,我知道你还有你的家人现在都处在一个艰难的时期,这个是今年傅氏集团新设立的帮扶困难学生及家庭的项目,老师知道你不太希望私事受到大家关注,但是我们其实在某些时候是可以接受来自外界的一些帮助的,生活在群体之中,互帮互助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老师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个事情我一定会保密的,好吗?”刘老师耐心温柔地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