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贾琏这个男人根本指望不上,尤三姐也不对他抱任何期望了,转而寻求真正能帮上忙的人:“大夫呢?大夫怎么说?”
一个婆子说道:“大夫已来瞧过了,说这胎是保不住了,现在只能等血流尽,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你们尽什么人事了?你们这群刽子手!”尤三姐骂道。
婆子先是支支吾吾不敢出声,接着又小声的推卸责任。
“我的孩子保得住,保得住的……你们快救我的孩子……”尤二姐原本神思恍惚,听到那婆子的话又忽然清醒几分。
“姑娘这话说得稀奇,我们又不是神仙,阎王要你三更走,岂会留你到五更?姑娘怪罪我们倒是不客气……”一个婆子不忿的开口,“大夫也说了这胎多半是保不住了……”
“为什么保不住?”尤三姐追问,“我之前来看望时,姐姐不是好好的吗?那会儿也没说胎相不稳。”
“女人家怀孕哪儿有说得准的?前三个月本来就容易小产,姨娘又身娇体弱,压不住哥儿也是有可能的……”
压不住哥儿?听到这儿尤二姐不禁哭得更加厉害,可尤三姐却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倒不如说是这府里有人盼着这个哥儿夭折,只可惜她没有真凭实据。
少不得压下心里的怀疑,尤三姐瞪了婆子一眼,让她住嘴,又问起旁的事:“大夫难道就看着她流血?没有任何办法吗?再去请大夫来!”
“大夫这会儿正忙呢!哪儿有空过来?她忙着给太夫人、夫人诊治……不过是个姨娘,拿什么架子?”一个婆子说到后头小声嘟囔。
尤三姐气得要当场跟她吵起来,而后想起当务之急是替尤二姐诊治,她叫不动这里的婆子大夫,翠柳又没跟着自己入府,只好自己再出府去请大夫。
等到她飞快跑出荣国府,欲从侧门出去请大夫时,正巧看见柳湘莲仍在远处候着。
“你怎么还没走?”尤三姐的脸上也是汗泪交加,可她不想让人看笑话,忙抹了一把。
“我怕你需要相助,所以在这里等一等,”柳湘莲解释道,“你姐姐可好?”
尤三姐本觉得自己很坚强,可谁知一张口竟是哭腔:“姐姐不好……他们都不给她请大夫,我要去请大夫……”说着泪眼模糊的要往外走,身形羸弱,仿佛随时就要被风吹倒。
柳湘莲不忍目视,一把将她拦住,见到她疑惑又惊慌的目光,心中不觉一阵酸痛,说:“尤姑娘,你就留在此处照顾你姐姐,我骑马去请大夫更快。”说完不容拒绝的上马,策马消失在眼前。
尤三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可不及多想,她便抹干泪赶快回房照顾尤二姐。
房内尤二姐仍是低声呻吟哭泣,瞧着好不可怜,尤二姐吩咐婆子打来热水。那婆子慢慢吞吞的一看就不愿听令,最后还是小丫头好使唤,端来了一盆热水。她仔细的帮尤二姐擦拭下身血迹,好让她身上舒服些。
柳湘莲回来得很快,他带着大夫来时,自己刚替二姐擦洗完毕。
这么一会儿功夫,尤二姐又痛得晕过去了,瞧着进气多出气少,尤三姐忧心忡忡。
“这位是杨家巷里的杨大夫,他在巷口开了一间医馆,医术精湛,快带他进去看你姐姐。”柳湘莲说着大夫的来历。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眼前的大夫瞧着四十多岁,中人样貌,并不多言。
尤三姐忙将他引入房中,可大夫把脉后却摇头不迭。
他很快走出房外,尤三姐是个急性子,也跟着追出来,问他尤二姐病情如何。
大夫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你们这些妇人不听大夫的话,总是信那些旁门左道,殊不知哪里有什么转胎丸?那明明是一道催命丸才对。”
“转胎丸?”尤三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堂。
“世上哪儿有能将女胎转成男胎的转胎丸?都是骗你们这些无知妇孺的!就算那一胎本来安好,也会被转得不安好。”大夫叹息连连。
尤三姐如坠冰窖,姐姐到底是逃不过这一劫吗?为何老天对她如此残忍?
柳湘莲见她神情悲痛,仿佛承受不住一般,忙说:“杨大夫你素来妙手回春,何况医者父母心,你能否解了这位夫人的病痛呢?”
“小产的痛如何能解?这是她胡乱吃转胎丸后必须要承受的后果。”
尤三姐闻言泪水落个不停,杨大夫许是受不了家人的哭哭啼啼,迫于无奈的开口:“我开张方子,你们照着方子煎药,给她好生吃上半个月,应该能将体内的转胎丸排干净,不过病人要受大折磨。还有一事,这转胎丸伤害颇大,我看这位夫人,这辈子也很难再有孕。”
这话无异于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尤三姐只能庆幸二姐此刻正昏睡着,无法得知一个又一个噩耗。
“你们派个小子或丫鬟随我回趟医馆,取方子抓药煎药。”
尤二姐此时分不开身,但交给其他仆妇办,她又不放心,一时有些为难。
柳湘莲果断说:“那我随大夫去一趟。”
尤三姐感谢他的仗义,托他拿到方子后交给翠柳,让翠柳去煎药。
柳湘莲一一答应,转身随大夫离去。
等了许久,天快黑时,翠柳终于将药熬好送过来,尤三姐怕府里的刁奴为难她,亲去接她进来。
谁知就离了这么一会儿,竟然横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