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过贾琏递来的茶水后,她的气早已消去不少,也说起正事:“隔壁珍哥儿也不太像话,你们都当我年老眼花,以为府里发生的龌龊事我不知道。迟早他要闯出个大乱子出来,你们作为长辈,也该去劝劝他。”
贾政赶紧回话:“先头敷大哥还在,就不管他;如今他彻底没了掣肘,更无法无天。我们也不好总插手别人家事,只盼着他日后行事有点分寸。”
贾母也不方便置喙小辈的事,只好跟他说:“你瞧着他是个有分寸的吗?只怕哪天真会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贾琏忙说:“咱家有祖荫庇护,又在都中经营多年,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珍大哥闯出再大的祸来,也都能平安渡过的。”
贾母却叹道:“贾家已经百年,我真不想眼看它断在我手中。你们也都收拾收拾自己的花花肠子,外头的女人再好,那也只是逢场作戏,家里的正房夫人才是与你们荣辱一体的。”
两人忙点头应是,目送贾母随鸳鸯离开。贾政随后吩咐道:“你去东府里头看看,劝告下你珍大哥。我作为长辈就不出面了,免得他羞愧。”
贾琏便依言往东府去。
等到见到贾珍,发现他如同个没事人一般,压根就不像差点吃官司的人。见贾琏上门安慰关心,还道他有心了。
贾琏故意问他:“我的珍大哥,你这回又是招惹了哪家的烈性女子?差点就无法全身而退。”
贾珍挑挑眉,脸上先是露出得意的笑容,而后又满脸悲伤。
贾琏被他这变化弄得摸不着头脑,贾珍才续道:“唉,我没想到她会投缳自尽,就是被他丈夫发现了又如何?可怜一条如花的性命。”
贾琏拆穿他的假仁假义:“你要是真可怜她,干嘛当初要不知轻重的招惹她?人家现在说不定还是夫妻和美呢!”
贾珍没理他,依旧自顾自的悲伤。
贾琏又引他说话:“我刚听了一嘴,是东越王帮你美言了几句,所以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珍被唤回注意力,点头承认:“你提醒我了,我得登门到访,亲自拜谢东越王才是。”说着就吩咐小厮准备厚礼,也邀贾琏同去。贾琏左右无事,便答应了。
到达东越王府,进门后被小厮迎进正厅,就见到东越王与一人相见盛欢。贾珍一时半会儿还未辨认出对方,但贾琏却叫出了声:“柳兄弟,你可回来了!”
柳湘莲微微颔首。
贾珍听到贾琏的称呼,还未反应过来,又听贾琏问说:“尤三姐若是知道你回来,应当会很高兴。”
柳湘莲笑意一顿。她高兴吗?自己可并没没察觉出来。他的目光这会儿都聚在贾珍身上。上回天色昏暗,他也没瞧得太清楚;这会儿天光正好,他可将贾珍细细打量。
贾珍的外貌并非肥头大耳,算得上端正,或许尤三姐当初迷恋上他也不是不可能。这般想着,他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过后想到这是她的姐夫,又更加刺痛。
而那头的贾珍经由贾琏提醒,亦认出对方是与尤三姐有瓜葛的姓柳的。想到尤三姐弃自己选眼前人,他心内是有一丝不忿。不过此刻对方尘土满面,身上的布衣粗糙,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有什么可好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尤三姐那个疯婆子才会对他上心,要非他不嫁。
贾珍向来认为男女之间的情意若是来得勉强,那就不美了。因此他自矜身份,断断不会做出如同薛大傻子那般强娶香菱的事来,也就渐渐将尤三姐抛诸脑后。
“柳兄,你怎会和王爷在一处?你何时回来的?”贾琏的发问打破这两人男人的各怀心事。
原来东越王刚才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被人行刺,那人还骂着“他祸害好人家”,幸好柳湘莲突然经过,施展武艺将其救下,可惜那个刺客已经跑了。
东越王大难不死,感激柳湘莲的救命之恩,忙邀他过府宴饮,聊表谢意。柳湘莲见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随他回了王府。这不,刚进门呢,就遇上了来拜访的贾家人。
贾琏顺势便把柳湘莲夸赞了一通,东越王听了更是高兴,贾珍则是嗤之以鼻。
语毕,东越王又问起他们的来意。
贾珍连忙将厚礼奉上,口中道谢:“多谢为小人的事情在刑大人面前美言,否则我说不定就得下牢狱,到时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呢。”
贾珍的口吻带笑,东越王则是大手一挥:“小事一桩,何必多言。”
见柳湘莲满脸不解,东越王主动为他解惑:“这位贾珍大爷生性风流,到处爱惹风流债,最近又有一位夫人为他伤心欲绝,后来竟然想不开投缳自尽。”
“夫人?那位姑娘嫁人了?”柳湘莲越听越觉得离奇,他还招惹出嫁的良家妇女?
“这就是贾大爷招人嫉恨之处了。不管是姑娘还是少妇,最后都被他哄得乖乖话,痴心错付,便是送了小命也不在乎。”
东越王说的轻松,柳湘莲却听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