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在漩涡之境不知被关了多少年,起先他还会根据光线洒在洞口的明暗判断日夜交替,一天天地数着日子,后来实在无聊,便一直睡觉。
他感觉仿佛过去了千年,日子漫长地让他快要疯掉,于是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将要疯魔的迹象,开始在这方天地打拳习武。
没了灵核,他曾经拥有过的再强大的灵力都随之飞走了,他若不继续巩固自己的拳脚功夫,只怕会成为一个风一吹就做不了主的树叶。
谁知道,一天接一天地流失,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等来的不是他离开,而是又有人进来了。
还是个姑娘。
这姑娘哭得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就好像身体里的一摊死水又流动了起来,心中的警惕和不安悉数化作了恻隐。
他想安慰她一点点,可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映现:
“不……这种低贱的活怎能让您干,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钱?你给我钱?你是强者,怎么会帮助我们?”
“啊不……不……我自己可以站起来!圣灵大人,我能站起来……不要打我……”
“……”
他怕他给的帮助会再一次被眼前少女拒绝。
他的人生已被禁锢了,如今来了个不明不白的人,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一定是特殊的。因此,他向她发出询问,期盼能得到她的肯定。
他慌乱,怕自己的预感只是自作多情。
他迫切,希望能听到对方与他心灵相通的话。
容珠看着这双眼,脑子早已空白一片,思绪开始错乱。一会儿在思考应白的话,一会儿又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这个人会对自己怎么样,想清凌门此刻是否知道了她卷入漩涡的事。
她乱得很,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她脑中闪过。她活了十六年,从没听说过包容、扶持、帮助这样的字眼,人与人之间就是我比你强,你比我强。
强者做什么都是对的,强者说什么都要听。可应白也是强者,他是修真界过去从没有诞生过的少年圣灵,为什么他说人与人之间相互包容,相互扶持就是错的呢?
这个世界到底是强者为尊,强者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强者为尊,弱者低贱”的规则不容侵犯?
阵阵冷意席卷容珠全身,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应白的目光还在看着她,她已不敢去对视,她紧握双拳,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恐惧,十分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我不知道……”
她内心忐忑无比,害怕眼前这个男人听到自己的话会生气发怒,会不会欺负自己?纵使他被剥夺了灵核,可他是个男人啊……单拼力气也拼不过……
静默了半晌,容珠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未曾想半天都不听见这人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目光所及是他的胸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个雕像似的,仿佛刚才步步追问的他从未存在过。
她的目光略过这人的下巴,嘴唇,鼻尖,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眼神空洞,似乎在出神。
如梦一般的场景,太过虚幻。容珠万万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跟一个圣灵说半天话,能跟一个圣灵挨得这么近,能进入当年关押疯子圣灵的地方。
眼前场景再过逼真,容珠都会反反复复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嘲笑和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的眼睛很漂亮,虽有些凌厉但又能捕捉到显而易见的温和。她竟就这么大着胆子端详着他。
“不……”应白回过神来,眸中光亮聚焦起来看着她,他轻轻地,温和地说:“你是容珠,你与别人不一样。”
他分明没有笑,却散发着亲和人意的感觉,让容珠浑身的害怕与紧张慢慢松懈,紧绷的弦得到放松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容珠?
难道废物这个称号已经传到漩涡之境了?
身后坚硬的石壁硌得她难受,她微微移动了一下//身子,一阵胀痛从后背袭来。她想起来刚刚摔进来时背先着地,堪堪要将她骨头摔断。
她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里。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忽然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从肚子里发出。
如此尴尬的声音竟然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场合叫了出来,还在外人跟前发出,外人是个圣灵,还是个男人!
容珠尚且来不及捂脸就听应白疑惑道:“你饿了?”
“呃……”容珠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你能感觉到饿?”
这话问得十分奇怪,人食五谷杂粮,饥饿饱腹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
“糟了……”应白喃喃道。
“万初圣灵的漩涡之境十分特别,人在里面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不会饿也不会渴,要的就是永生孤寂,自我折磨。”
容珠木然。
所以自己会饿是因为……
应白一脸严肃道:“我怀疑,漩涡之境并不承认你的存在,你不属于这里。如果不想办法离开,你可能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