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有一股如水流般的力量自丹田而出,途径心肺,分流四肢,涌向百汇。
这是一种陌生的力量,浑身上下都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容珠不禁心潮澎湃,一缕欣喜从她心底生出,却听应白立时出声:“心要静,不要有喜怒哀乐。”
她适时调整,按照口诀继续运转自身。不知怎的,心头有一点点痛感,她以为是自己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便更加耐心,徐徐渐进,不想这痛感越发明显,她有些承受不住。
“你怎么了?”应白见她有些异常。
“我心痛……好痛……”
心法是能感受到修炼者心中的欲望的。
容珠在强者为尊,弱者低贱的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了十多年,说话,举止肯定有所作为。即便容珠没有做什么,但从他们之前的对话中可知,容珠不认为人与人之间要有爱,这便是她修炼心法的一道坎。
但容珠并非一点爱都没有。应白想到了什么,他对容珠道:“想一想你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
“他们是不是很爱你,他们保护着你,他们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他们尽心尽力地教导你。你是他们的女儿,你可以对他们撒娇,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地哭……”
容珠紧蹙的眉头有一点点舒展,应白接着道:“去想一想,如果你母亲生病了你会怎么做?”
“如果她看起来有点伤心,你会怎么做?”
“如果她想让你给她做一顿饭,你会做什么呢?”
世上多数人只愿索取不愿给予,哪怕面对的是父母。如果应白当年没有亲眼见过也是不肯相信世上竟有不孝不敬父母之人。
父母是容珠最温暖的存在,关于和他们的一些愉快之事,容珠能想起很多,桩桩件件接憧回忆。
而母亲当年因病逝去也在容珠心中留下了永不弥补的遗憾。父亲为了不影响她修炼,一直瞒着母亲生病的消息,偏偏她每次去见母亲,母亲总是一幅柔美红润的模样。
后来母亲总在咳嗽,一天当中大半时间都在塌上睡着。小容珠问母亲怎么了,父亲才说母亲病了。
而没过两年,母亲就身入棺中,入土长眠了。
如果那时自己能聪明一些,多观察一些,即便母亲的病真的治不好,她也不想在母亲生病的日子里还在成日修炼。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要亲自熬药,亲自喂母亲喝下去。
上午搬来美人椅,让母亲晒太阳。午后给母亲揉肩捶腿,下午去厨房向那些厨娘们请教做药膳,做母亲平常喜欢吃的所有菜,晚饭时端来和母亲一起吃。
她闭着眼沉浸在假想中,随着瞳孔的微动,睫毛上的水意沾到了皮肤上,留下一滩凉意。
心头的痛感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了,体内的力量如仙琼玉露柔滑而有力地在经络间运转。终于,这道力量总算走遍全身了。
容珠缓缓睁开雾蒙蒙的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应白一双如大海般深邃浩瀚的双眸。
海面向来汹涌,但这片海温柔宁静。
“感觉如何?”
“不那么痛了。”
“太好了,你第一次练就能坚持下来,那后面的修炼定然没有问题。第一回得天天练习,直到你的心不痛了为止。”
应白看起来似乎比容珠还要开心。容珠奇怪道:“我心痛是因为灵力低微吗?方才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想母亲呢?”
应白深知此心法的要领就是要心中有爱,要想往后修炼,容珠必须要懂得什么是爱,以及能为别人付出爱。
因此,应白也不瞒着她了,将心法要领告知于她后又补充道:“现在,你只会对父母付出爱,亲属间的爱同样重要但还远远不够,如果你不能突破自己的爱,就没法把此心法修炼完整。”
应该看着她问:“我想过去几年,你应该练了不少功法,但应该没有一个功法能突破到第二式吧?”
容珠被戳中了痛楚但也不恼,点了点头道:“不用第二式,第一式就练不起来,任何功法都是如此。”
她不想再沉浸过往,现在有了一份未知的道路让她走,她不想轻易放弃。
“怎么做才是付出爱?”
应白道:“帮助别人,关心别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减少别人的痛苦,让别人感受到温暖与幸福,这便是付出爱。”
容珠想了想说:“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做这些。我从小就经常看到一些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他们为了生存和活着痛哭躲藏。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修炼不起来,因此从不觉得他们值得可怜,爹爹说帮助别人是可耻的,我们是强者,要维护尊严,追求高尚。
“整个修真界拥有灵力的人都是各顾各的,弟子们之间表面和气,私下却针锋相对,互相比较。
“应白圣灵,你当初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说人人当有仁爱时,有没有觉得自己是错的?你被关漩涡之境时有没有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
“到底谁对谁错,衡量标准是什么?整个世界都在遵循强者为尊,弱者低贱,唯独你一人说人要付出爱,我怎么能质疑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而相信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