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老话说‘不要钱的是最贵的’,果然没骗我!”
“唉,还以为是好事,到头来竟是挂羊头卖狗肉!”
但还是有几人留了下来。
竹伯咬牙道:“作画就作画!大不了孩子学完回家,我让他多念几遍经文驱驱邪!只是……教书的时辰能不能长些?”
柳栖梧立刻应道:“一个半时辰念书,一时辰作画,如何?”
反正自己早上也起不来,柳栖梧接着道:“午前孩子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帮家里干活。午后先教一时辰画,歇半时辰后,先生会来教书。”
大家纷纷点头,又有人问:“成人收伐?”
柳栖梧顺着声音看到一年轻男子,他皮肤黝黑,混在人群里很不起眼。
“收,男女不限,大人也收。”柳栖梧赶紧道。
男子咧嘴一笑:“那我先报名!我叫牛四,今年二十,家在隔壁鼠尾巷,干短工为生。我力气大,义学里有重活,我都能帮着干!”
有人打趣道:“牛四?你都二十了,现在学写字画画,不晚吗?”
牛四还没回话,柳栖梧先开口:“学习这事,从没有早晚一说,只要愿意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牛四嘿嘿道:“我么,就想往肚子里吃点墨水,往后好讨个媳妇。”
众人都笑了,气氛也松快了些。柳栖梧笑着摇头,默默提笔记下。
萍意趁机道:“义学只有六张桌子,先到先得。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来了,就不能学一半就退出。”
竹伯立刻跟上:“我给孙儿报名!他叫杨狗子,今年八岁!”
柳栖梧愣了一下,抬头问:“您的孙儿……不姓竹?”
竹伯顿时红了脸,抬手搔了搔,围观的人哈哈笑,笑声就属麻婶的大。
麻婶道:“杨三可不姓竹,姓杨,又高又瘦,所以大家都唤‘竹伯’,我也不姓麻,只是长了一脸麻子,这才被人唤声‘麻婶子’罢了。”
柳栖梧有些惭愧,连忙道:“对不住,我刚搬来没多久,许多事还不清楚,闹了笑话。”
竹伯摆手:“这有啥笑话!‘竹伯’比杨三好听多了,我喜欢!”
麻婶也道:“我也喜欢大家喊我麻婶,比我原名赵守娣好听多了。”
柳栖梧笑着点头,又问:“麻婶,您有孙子孙女能来义学的吗?”
麻婶笑道:“我嫁人没几年就成寡妇了,家里只有我一个婆子,别说孙辈,儿辈也没得!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哈哈哈……”
这时,一个胖脸妇人往前站了站,声音有些发紧:“我给女儿梅二丫报名,她今年七岁。”
萍意想起前几日的事,忍不住问:“前日二丫太奶奶还撕了画,说画画招灾,二丫能来学吗?”
胖脸妇人攥紧了衣角,语气却很坚决:“我不管那老婆子怎么想!那日二丫为了画哭了好久,现在能学画画还能学写字,是好事!到时候我和那老婆子说带她出去玩,混过去便是!”
麻婶也帮着说话:“她家汉子和婆子一向听她的,她说让二丫学,二丫就能来!”
“好,我记下来了,”柳栖梧道,“现在还有三个空缺,还有人要报名吗?”
有人面带犹豫,还有人离开后又聚上来。
人群里,一个瘦黑妇人犹豫了许久,终于红着眼眶开口,声音发颤:“我、我给外甥报名。他一心想读书,可我哥死得早,嫂子跑了,我爹娘年纪大,他们仨只能来乌衣巷投奔我。我婆婆不准我在他们身上花钱,我没用,只能让他们有地方睡、有东西吃。先前石先生办书塾,他只能偷偷蹲在窗户底下听……”
柳栖梧温声道:“能让爹娘和外甥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您已经很厉害了!别难过,让您外甥来义学吧!他叫什么名字?”
瘦黑妇人闻此鼻尖一红,哽咽道:“谢谢娘子……还没人这样夸过我。我外甥叫陈直,直肠子的‘直’,今年十四岁。”
“好,陈直是吧,我记下来了。”
又一个男子犹豫着开口:“我也报名吧,不、不是我报名,是给我闺女报名。”
有人惊讶地问:“你闺女?你闺女走不了路,怎么来义学。”
男子的脸瞬间白了,像是怕柳栖梧不收,急忙辩解:“我每日做工前,把她抱来义学;下工后,再把她抱回去,绝不会麻烦娘子!”
柳栖梧轻声道:“无妨,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杜平安,”男子赶紧道,声音都有些发紧,“今年十六岁,能来吗?”
“能!怎么不能?只要平安愿意,我还能帮她在画塾里搭个软垫子,让她坐着舒服些。”
男子松了一口气:“谢谢娘子!娘子真是好人!”
萍意扬声问:“只能再招一位了,还有人来么?”
“有!有!”一个满身鱼腥味的男子气喘吁吁跑来,手里还提着一条鲜活的草鱼,“我一听说有义学,放下鱼摊就跑来了!”
柳栖梧笑着问:“您要给谁报名?”
“给我儿子梁大柱!他十五岁!”男子喘着气,把鱼往桌上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娘子您一定收下!”
柳栖梧看着他无比认真的模样,只好亲手接过鱼,道:“谢谢您的鱼,我收下了。但往后可别送了,一条鱼也值不少钱,义学本就不收东西。”
大柱爹乐呵呵的:“您能开义学,已经帮了我家大忙了!先前我媳妇没生病时,大柱还在石先生的书塾读了阵子,后来她娘病了,他非要跟着我来卖鱼……”
“那怎么没见大柱来?”柳栖梧问。
“他说不能少卖鱼,非要看着鱼摊。”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柳栖梧笑着记下。
“那……什么时候能来上课?”大柱爹追问。
“是啊!娘子,我们还不知道开课的日子呢!”竹伯拍了下脑门,给自己留了个面粉印,惹得众人又笑。
柳栖梧道:“明日午后就开课!”
竹伯又问:“那教书的先生,是齐先生吗?”
“怎么会是齐先生?”麻婶嗤笑一声,“你脑门刚是被驴子踢了?齐先生天没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哪有时间教书?”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柳栖梧,等待她的回答。
柳栖梧笑着道:“我有一位友人,也在官署当差,她愿意来教孩子们念书。”
“也在官署?”竹伯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那这位先生定是有学问的!”
麻婶也好奇地问:“那位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年纪大不大?好相处吗?”
柳栖梧刚要开口,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后传来:“是我这般的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