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女子与自家姑娘相仿,背着个小包袱,即使布衣裹身,也难掩花容月貌。
她浅笑着开口:“我找柳……吴娘子。”
萍意心里难免咯噔一下,心中疑惑更甚。
这女子竟知姑娘的真名,还知晓她如今化名“吴娘子”,可姑娘从未提过认识这般人物!她不曾见过二人结识交好。
不管怎么看,这女子都不像是姑娘能将秘事合盘托出的人。
萍意谨慎道:“我家娘子未必识得您,烦请先告知姓名,容我通报一声。”
那女子眼神微动,语气软了下来:“我叫汪丽姝,吴娘子定然认识我。”
萍意“哦”了一声,不敢怠慢:“劳您稍等,我这就去问。”
院里,柳栖梧听到“汪丽姝”的名字,惊讶地挑了下眉。
萍意凑近,小声问:“娘子,这人是谁啊?她既认识您,还知道您叫‘吴娘子’,莫不是知晓一年之约的事?”
“她是兰蔚县主,李祈的表妹,”柳栖梧也压低声音,“我春日入宫赴宴时,在王后娘娘宫里见过两面,不知她为何会来这里。”
萍意恍然:“那完了,我不会得罪这位县主吧?”
“怎么会,她不请自来,你们又素未谋面,怎么能说你得罪她?”柳栖梧定了定神,“既来了,便是客人,总不能拒之门外,你随我一起去迎她进来。”
——
汪丽姝站在齐宅门口,路过的人纷纷看向她。
齐宅忽地门扇大开,露出一张更美的脸。
汪丽姝笑道:“我就知吴娘子会亲自过来的。”
柳栖梧见她的穿衣打扮是布衣,身后也没跟着侍女什么的,可见是一个人来的,虽不知她是何来意,笑道:“外面不便,咱们进屋说。”
汪丽姝笑着颔首,目光扫过热闹的义学,随口问道:“这东南屋倒是热闹,不知是做什么的?”
柳栖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我办的义学,教邻里的孩子读书学画。”
这时,程正恰好抬头,似是无意地朝她们的方向看了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言笑晏晏地做他的教书先生,仿佛只是寻常一瞥。
西厢房里,萍意端上茶水,识趣地关紧门窗退了出去,只留柳栖梧与汪丽姝二人。
“柳姑娘,我这次不请自来,吓到你了吧?”
柳栖梧正在心里暗自腹诽:李祈还说我往外说,他自己不也把赌约的事告诉表妹了!嘴上却笑道:“县主突然到访,是有些意外。不知此次前来,可有急事?李祈往常要酉时后才会回来……”
“我是来寻你的,与表兄无关。”汪丽姝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柳栖梧心头更疑,却没追问,只静静听着。
汪丽姝缓缓道:“最近我的事你可曾听闻?”
“不曾,我这些天一门心思放在办这义学上,何况乌衣巷本就是条安静的巷子,外面的消息不会在这里传得满天飞。”
汪丽姝叹了口气:“我父亲给我指了一桩婚事,那郎君虽出身甚好,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这种纨绔公子哥儿,一赌气就搬去宫里了。姨母见我整日闷闷不乐,也因无法时时照顾我,就和我说可以来这里找你们。”
她又叹了口气,抬眼看了一眼柳栖梧:“我也是没办法,我在郡国公府待着,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吸不上气,吐也吐不出来。”
“我懂,我明白的。”柳栖梧觉得她十分恳切,竟升起一丝微妙的同病相怜之感。
“所以,我想在你这里借住几日,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你瞧,我特意扮成寻常女子的模样,就是怕引人注意。”说罢,汪丽姝起身转了个圈,展示身上的粗布衣裙。
柳栖梧本就觉得,汪丽姝能果断拒婚是好事,再加上是王后让她来的,若是拒绝倒显得自己不领情了。
“齐宅里收拾出一间客房不难,只要县主过得惯小门小户的民间生活,想住多久住多久。”
“真的?”汪丽姝喜出望外,“你人真好!只是我怕表兄会不乐意……”
“我是齐宅的‘当家主母’,这点事还是能做主的。”柳栖梧笑着摆手,“何况你是他的亲表妹,他怎会赶你走?”
汪丽姝彻底放下心来,又好奇地问:“方才我见义学里有位男子,他是被你请过来做教书先生的吗?”
“他是我的好友程正,他每日下值后便来义学教书。”柳栖梧坦然答道。
“原来如此。”汪丽姝眼睛一亮,“那我借住在这里,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也想尽我所能帮帮你们。”
李祈今日回来的早,天色未大黑。
一踏入正堂,看见汪丽姝,似乎并不惊讶,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柳栖梧身上,带着些嘲讽道:“你的客人倒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