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梧强撑着坐在桌前,汪丽姝问:“表嫂,明早我们继续一起练习的?”
她看着盘里的肉:“好说,好说,只是我不习惯被人喊醒,若是碰巧赶上,便一起练。”
她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要醒得再晚些。
用过午膳,学生们陆续聚起来。
薛释知道车里要坐上七八个人,提前把里面收拾了一下,该撤的茶柜撤掉,又盖上新的坐垫。外人用车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想到过,只是……一下子坐上八九个人,即便能塞下,但小宝能拉得动?
萍意和汪丽姝终究是留在宅子里。
柳栖梧上车前,薛释伸出手似是想要说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就将手手了回去。她忍不住问:“何事?”
“城郊有四个方向,夫人还没说去哪里呢。”
“乌衣巷在城西,自然去西郊,路上好省些时辰。”
“不如去北郊?近处平坦,远处有山,想来要比西郊一览无余要更入画一些。”
柳栖梧本就鲜少出门,闻言不假思索便应下了。
薛释只知今日少君会坐刑署的公车往北去,但是具体去哪,他并不清楚,只好暗自祈祷,要是能遇到就好了。
马车不大,挤得倒是满满当当。
牛四和薛释两个大男人坐在车外,还有一小块位置,八岁的杨狗子恰好能坐下。虽然杨狗子也想跟着坐在外面吹风,奈何他极少有害怕的人,薛释便算上一个,摆手说要坐车里陪二丫。
柳栖梧坐在对着门位置,梅二丫坐在她膝盖上,小姑娘本来就乖乖的,被她抱在怀里更是像个娃娃一样。
杜平安和杨狗子坐在一边,他们俩极少搭话,倒是杨狗子时常掀开车帘往外面张望,杜平安偶尔侧首看一眼。。
昨日她与其他人相比,反应本就不大,甚至今天来义学的时候还说不去了。不曾想,牛四竟然带了一把有轮的椅子过来,甚至还能叠起来收好。他说自己本就做木工活的,打出这样的椅子很快的,就是设计画了不少功夫,不然早就拿出来了。平安爹激动不已,直问多少钱,牛四推辞不过,只收了六十钱的木料费。
陈直和梁大柱在对面挨着坐,他们年龄相仿,两个月下来早已熟成兄弟了,时不时低声私语。
除此之外,车里目之所及,皆是画具。
马车驶离乌衣巷,行至昌和街,一路沿北行去。出了昌和门,车里的人陆陆续续睡着了,不知是谁先突然醒的,喊出声来:“稻田!”
不怪他们惊讶,都城里的人并不以农为生,城郊的地都是由王都六个直辖县的县民耕种的。比如北郊就是和安县的辖地。
杨狗子拉开帘子,柳栖梧偏头一瞧,果真秋景浓烈,稻田金黄,稻穗饱满,风吹如浪,路边开着各色小花,点缀在草丛间,颇有意趣。
“阿释!附近有河吗?找一处河边空地停下吧!”
“嗯……”薛释的回应初听心不在焉,很快,他又突然道:“嗯?有的!”
过了两刻,马车缓缓停下,小宝累得直喘气。
杨狗子第一个跳下车,柳栖梧紧随其后,先伸手将杜平安扶下来,牛四早已撑开轮椅,等杜平安坐稳,又转身去接犹犹豫豫不敢跳的梅二丫。
梅二丫小声说:“我之前不用被人抱下来的,我家的车可没这么高。”
“你家那是板车,这是马车,能一样吗?”杨狗子哈哈笑道。
“都是车,有什么不一样!”梅二丫不服气地反驳。
柳栖梧早已习惯他俩时而亲如兄妹,时而冤家斗嘴,微笑着看他们打打闹闹。
陈直和梁大柱自告奋勇,帮忙把画具一一搬下车,牛二则提着水桶去河边打水。
一切准备妥当,柳栖梧先领着他们回忆构图、勾线、涂色的技巧,见大家都跃跃欲试,她一声令下,纷纷动起笔来。
另一边,李祈站在田间小路上,伸手轻轻拂过秋实,心中百感交集。
农人不知得流多少汗,使多少劲、费多少心,忙啊,盼啊,直到在秋季这个顶好的季节里,稻谷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满目皆是金灿灿的生机。再等上十多天,他们便可收割,忙完这阵子就能好好休整了。
核对完地界与地契上的四至,李祈对着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刑员道:“此地按律法的确属魏家所有,并无异议。”
刑员点头道:“即使如此,麻烦齐主事跟着我们跑这一趟了。”
李祈刚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老农牵着孩童蹒跚走来,脸上满是焦灼:“大人,敢问这地会怎么判啊?”
刑员道:“地归魏家。”
老农愣了又愣,突然跪地大哭:“大人,为何这么判啊?!”老农身边的小孩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哭,但也跟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