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扭捏，将信中的内容告诉两人：“写信的是一位好友，他听说国画院即将举行一场画评，问我要不要参加。”

她眼中闪着光：“我在乌衣巷这些日子，不止教孩子们画画，自己也在重新认识绘画。如今市面上的画作，大多着眼于贵族生活、亭台楼阁，可我想画市集劳作，画田间丰收，画街头巷尾，画民间的喜怒哀乐。”

她举例道：“就说这霜花节，贵族之家讲究祈福宴饮，用银箔剪成窗花，可民间却不同，百姓们用红花染纸剪花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蒸年糕，热闹温馨。”

柳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谈道：“如此说来，我柳家是要出一位民画派领袖了。”

“民画派？”柳栖梧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细细琢磨着，心中愈发认同。

这恰是她如今正在做的事，与国画院推崇的“宫廷派”截然不同。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民画派会有人喜欢吗？如今画画的人多是不事生产的文人雅士，他们会赞同民画的意义吗？”

“百姓的存在，便是民画派的意义。”柳梁语气坚定，“史书多记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可总有人需要去记录寻常街巷中的烟火。”

得到叔父的鼓舞，柳栖梧心中的疑虑尽消，满心欢喜地吃完饭，与家人闲话半晌，在薛释的催促下，这才依依不舍便带着萍意返回乌衣巷。

马车里，萍意捧着芝念送的小布老虎，笑得合不拢嘴。柳栖梧知道车里是常备着笔墨纸砚的，便在车上写了给李裕的回信。

回到齐宅，她直奔东厢房，敲响李祈的门。

“齐礼，这是……给你二弟的信，你今天让人送信的时候，帮我也送一下呗。”

李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多问，接过信点了下头。

柳栖梧道了声“谢谢”，本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以齐礼的身份在乌衣巷待了这么久，是如何给其他人解释的呢？”

“你打听我的私事，是想做什么？”

柳栖梧面上一热，有些尴尬地别过脸：“我就是随口问问，不说便罢了。”

“去求学了。”李祈淡淡道。

柳栖梧恍然大悟。秋津宫是中土最高等的学府，诸国王孙贵族几乎人人都会在那里学习至少三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她又追问：“可万一邻国的世子见过你，发现你不在秋津宫，岂不是露馅了？”

李祈看了她一眼：“外传我去求学，又没说去的是秋津宫。他们怎会知晓？”

柳栖梧一时语塞，只好道：“无事了，你早些歇息。”

说罢，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祈关上门，看着放在案上的这封信，手指还没碰到便又收了回去。

暗卫会在亥时初刻取送信件，等李祈将手里的文书处理好后，暗卫如期而至。

他伸手接过一叠信件，拇指轻轻一扣，便抬眼看向李祈。

“里面蓝皮的这封，转交给二世子。”

暗卫颔首，悄然退了出去。

——

次日，户署公房内，贺户令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朗声道：“诸位，有件喜事要告知大家。前日我将‘在各市设立公衡’的法子上报给户正大人，今日户正大人便转奏给国主，国主特意夸赞此法便民利民！”

除了李祈，众人纷纷附和称赞。

贺户令笑着摆手，目光扫过他们：“在市场设立标准衡器，若百姓有疑，可自由查验，商家如若作假，便会遭到严惩。此法虽好，却不知是哪位主事的手笔？呈给我的策论并未署名。”

话音刚落，朱主事便立刻站在人前，脸上堆笑：“回贺户令，此法是属下想出的。前段时日看了各州呈报的度量衡器具制式核查卷宗，便琢磨出这个法子悄悄交了上去。”

贺户令笑着点头，赞许道：“朱主事有心了，不愧是财资科的老人，经验丰富。”

程正看向李祈：“齐主事，此事当真如朱主事所言？”

朱主事比“齐礼”高一个品阶，且是由他负责度量衡标准的校验备案。李祈规规矩矩地按流程先交给他，怎知这篇策论过了一遍朱主事的手，就被匿去姓名？

许是朱主事觉得，若得嘉奖，就说是他写的，若被批评，便说是“齐礼”写的。

官场的勾心斗角、论资排辈，在此刻显露无遗。

李祈抬眼，并未直接拆穿，只是看向朱主事，淡淡道：“朱主事觉得呢？”

朱主事对上李祈的目光，心中起了一丝没来由的畏意：“……齐主事的确协助我了。”

贺户令摆了摆手：“不管如何，此事有功。待后续推行顺利，我定会为你们向户正大人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