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祈脸上诡异地浮出笑意,眼里的清冷褪去不少:“自然,我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饮酒亦不例外。”
柳栖梧更惊讶了,伸手指着他的脸:“你醉了!你平日里从不笑的!”
李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醉了?我没醉,我自己能回房。”
“他们俩不能留在正屋,这样睡一夜该有多难受,”柳栖梧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踉跄,“咱俩搭把手,把他们送回房去。”
“萍意你送,薛释我来。”李祈也站起身,脚步亦有些深浅不一。
萍意浑身瘫软,柳栖梧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摇地往西厢房侧间走去,几乎是半扶半拖地带回房间。
盖好被子关上门后,她又踉跄向西厢房走去,抬头一瞧,李祈还在半路费力地拖着薛释。薛释烂醉如泥,任凭李祈拖拽,只是时不时还扭动一下身子,似是不大舒服。
李祈眉头紧蹙,低喝道:“别乱动!安分些!”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李祈似乎方向感不大好,就刚刚一会儿,薛释被撞向石桌脚,隐约间额头可见淤青。柳栖梧见状,上前想搭把手,正要伸手去扶薛释的另一条胳膊,怎料李祈侧身避开,叱道:“你一个女子,怎可随意触碰男子?退远点!”
她撇撇嘴,只好站在一旁哆哆嗦嗦地看着。随着“咚”的一声,李祈用薛释的头顶开东厢房偏间的门后,这才费劲地拖他进屋。
关上房门,他掸了下并不存在的灰,抬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柳栖梧,眉头皱得更紧:“愣着做什么!你还想着凉生病?”
“知道了知道了!管得真宽!”柳栖梧担心自己会被头脑不清醒的他如此这般拖进西厢房,不满地嘟囔着,转身便走,脚步依旧踉跄,直到扑到榻上,这才昏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小解之意频频袭来。柳栖梧挣扎着起身,摸出床底的净桶。她素来不喜多余的气味,解决好后便提着净桶出门走到院角的茅房。
倒净后,夜风吹得她脑子愈发昏沉,就连视线都跟着有些模糊。
她直愣愣地站着院心,看着一模一样的房门,伸出手指指了指这边,又指了指那个:“我住哪儿来着?是左边还是右边?”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她索性凭着直觉,推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竟未上锁,她心中一喜,嘟囔道:“还好没走错!”
柳栖梧摸索着,有些气恼:“怎么回去的路这么远!”直到摸到床榻,这才心满意足一头倒了下去。
睡意如山,她张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型,只觉得床好大、好舒服、被窝好暖和……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李祈率先睁开了眼睛。宿醉带来的头昏脑胀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身旁人影,他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迅速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单衣,又看向柳栖梧,衣衫凌乱但齐整,正睡得香甜,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祈只觉头痛,深吸口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柳栖梧的胳膊。
柳栖梧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嘟囔道:“萍意,别闹,我还要睡。”
“柳栖梧!别睡了!”
柳栖梧听到这声音,并未睁眼,反而笑了起来:“萍意,你怎么回事?喝了点酒,声音都变粗了,真难听。”
“难听?”李祈捂着发胀的额头,又推了她一把,力道比刚才重了些,“柳栖梧,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柳栖梧被他推得不耐烦,闭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别拍我,疼得很,让我再睡会。”
“胡说八道,我又没使劲!”李祈要抽回手,柳栖梧便用两只手握住,将他拉得更紧,往自己怀里抱去。
李祈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汗毛直立,一时竟没做出反应。
柳栖梧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手。皮肤微凉,结实有力,一点都不柔软。
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仔细又摸了摸。手背明显比萍意大了几圈,手指硬邦邦的,掌心还有薄茧。
真的不对劲!
柳栖梧猛地睁开眼睛,正好与李祈晦暗不明的双目对上。
昨夜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行酒令、送萍意回房、倒净桶、找不到房间、推门进屋……
她瞬间清醒过来,松开他的手,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垂眸道:“走错了,对不住。”
“走错了?”李祈这才想起拉上被子挡住略微敞开的领口,瞪着他,“既然醒了,还不赶紧出去!”
他这副反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柳栖梧抬眼,看了眼被子,撇了撇嘴:“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再说,要怕也该我怕,你倒是先急了。”
李祈微微眯眼,眼神愈深,“你见过谁的?”
柳栖梧想起那个响亮的巴掌,觉得又出了一回气,颇为受用,轻哼一声,故意吊他胃口:“关你何事?”
说罢,她不留情面地起身,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衣衫,快步走出了东厢房,跨过门槛时,扭头道:“还有,麻烦王世子下次把门锁好,不然下次谁进来,我可说不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祈胸口剧烈起伏,忍无可忍,摸出脖子上戴着的小哨吹响。很快,两个暗卫便赶到房间里。
李祈咬牙道:“昨夜就没发现有人闯进来?”
两个暗卫面面相觑,额角纷纷渗出冷汗。个子高一些的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少君,我们一直盯着,昨夜看到是柳娘子,以为她有要紧事与您商议,便未曾阻拦。”
“胡闹!”李祈低喝一声,“从今日起,除了我与薛释,任何人都不许踏入我的房间半步,即便是柳栖梧也不例外!”
他又道:“还有,昨夜并未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