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义学不能备案?”柳栖梧据理力争,“我教的是平民学子,并非培养专业画师,为何非要按画馆的标准来要求?”
“规矩便是如此,历来画塾便是与画馆合在一起办的,就连国画院也是如此,专设教习科。何况,教文的义学自有国文院管,教画的义学自然也要归国画院馆,”年轻监事摆了摆手,“吴娘子请回吧,莫要再为难我了。”
柳栖梧还想再争辩,却被年轻监事以“公务繁忙”为由请了出去。她心中沮丧,想起郑时或许能帮忙指个路子,便辗转到教习科和尚画局打听,得知郑时今日奉命入宫画像,此刻不在院中。
无奈之下,柳栖梧只好走出国画院,与杨狗子一同骑驴返回。
夕阳暖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回到齐宅,萍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娘子,我出门一趟,暗卫大哥把今日的事告诉了我,我急的要命!您可算回来了!”
柳栖梧摇了摇头,沉默着走进屋。萍意看出她神色不对,满脸担忧:“娘子,义学备案的事……没办成?”
“嗯,”柳栖梧应了一声,疲惫地趴在床榻上,头痛欲裂,闷声道:“国画院说义学不能备案,只有画馆才有资质。”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又问:“程郎君今日来了吗?我想问问他,是否有别的办法。”
萍意摇头:“程郎君托人送了信来,说今日家中有要事,无法前来。”
柳栖梧云淡风轻地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萍意只好关上房门离开。
她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马车声响,应是王世子和薛释回来了。
萍意赶紧站起身,只见王世子脸色同样难看,脸要比以往和姑娘吵架的时候还要黑上一些,进门后一言不发,径直钻进了东厢房。
她赶紧拉着同样看起来一筹莫展的薛释在灶房里互通有无。
薛释低声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少君下值的时候,神色极怪,什么话都没和我说,定是在户署出了什么事。”
“我家姑娘这边……害,天色暗了,你们没看到封条也正常,义学被国画院封了,姑娘赶去国画院,备案也没办成。”
萍意叹了口气,“难道今日是什么倒霉的日子,两人竟同时遭遇不顺?”
她心中烦闷,实在没心思做晚饭,便对薛释道:“我去巷口的小观里烧柱香,求神明保佑转运,今日的晚饭就劳烦你了。”
薛释点头应下:“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其实他今日也颇为不顺,手下不小心犯了事,他代为受过,挨了五杖。但他素来报喜不报忧,这般小事,自然不会对旁人提及。
西厢房,柳栖梧蜷在床上。
东厢房,李祈坐在桌案前托着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柳栖梧起身,推开了窗。早夏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她清醒了些许。几乎是同时,东厢房的窗扇也被推开,李祈就站在窗后。
两人目光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眉宇间的愁绪与失落。
柳栖梧心中一动,如今,办义学本就是赌约的一部分,如今遭遇困境,理当一同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刚走到院中,便见李祈也推门而出。
“逛逛?”柳栖梧率先开口,“我们虽名义上是夫妻,却好像从未一起出门走路。”
李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迈步与她并肩走出院门。
夜色渐浓,夏虫吱吱叫着,显得小巷格外安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默,柳栖梧乱七八糟想了好多。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同时开口:“今天……”
话音重叠,两人皆是一愣。
“你先说。”
“你先说。”
柳栖梧抿了抿唇,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还是我先说吧。我今日心情很糟糕,义学被国画院的人封了。”
她顿了顿,将今日的遭遇一一道来:“领头的是绘馆监的周监事,就是雅集上多次讽刺我的那人。他说义学未备案,不符合规矩,还说只有画馆才有办学资质,义学无权教授画艺。我去国画院备案,却被他们拒绝了。”
“我总觉得,他们上午立了新规,午后就突然上门查封,绝非偶然。”柳栖梧抬头看向李祈,眼神中露着疑惑。
李祈闻言,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却带着些肯定:“说明你已经优秀到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柳栖梧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又问道,“你今日怎么了?脸色好像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莫不是也在户署遇到了麻烦?”
李祈的脚步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被记了大过,孟秋无法参与考评。”
“什么?”柳栖梧猛地驻足,眼睛睁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你会因犯错被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