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草茎紧绷着,发出轻微的拉扯声。僵持片刻后,柳栖梧手里的没能顶住,断成两截。
她坦然认输。
李祈问了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义学被封之后,你有想过谁么。”
“什么谁?”柳栖梧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就是,最能帮到你的人是谁。”他语速很快,她几乎没听清楚。
柳栖梧心中疑惑,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的确有一个人。”
李祈的喉结隐约动了下。
柳栖梧弯下腰仔细选了一根草:“继续!”
“你还没回答我。”李祈眼睛微睁。
“回答了啊,”柳栖梧理直气壮,“你问的是‘你有想过谁么’,我的回答‘的确有一个人’,多明显的答案啊。你肯定是识数的,要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那它就是第二个问题。”
他双唇微张,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然后冷笑出声,恢复成她熟悉的模样:“好,继续。”
柳栖梧哼了一声,专心挑选草茎。这次她选了一根看起来韧性十足的茅草,仔细整理干净,才与李祈的草茎缠绕。
或许是运气加持,这一局她赢了,立刻问道:“如果查到真的有人在背后设计我们,你会怎么做?”
李祈眼睛微眯,语气又如寒冬的风,带着冷冽与张扬:“那我就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换我来做猫,玩死他。”
“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吗?”柳栖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干涉他人因果,无非三种动机:无意为之,善意的有意,或是恶意的有意。不同的动机,我们回应的方式也该有所不同,没必要一概而论。”
“你在教我做事?”
柳栖梧莫名打了个寒颤,识趣地闭了嘴,默默选中一根草茎,示意继续。
第四局,他赢了。
“那个人是谁?”李祈抱起双臂,微抬下巴,应是在看她背后的月亮。
“杨狗子。”柳栖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似乎早已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果真,李祈愣了一瞬,随即压下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杨狗子?那个义学里最调皮的孩童?”
“是啊,先想的就是他,只有他最能帮到我。义学被贴封条后,我一心想着去国画院,可薛释又不在,我找到杨狗子,他骑驴带着我去的,这小孩虽然年纪不大,驴骑得倒挺好。”
李祈的鼻息微微加重,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莫名的情绪,只淡淡道:“很好。”
柳栖梧看着他略显古怪的神色,疑惑道:“杨狗子年纪这么小,我们同乘一驴,见到的只会以为我们是姐弟,不会说闲话的。”
“我没这么以为。”李祈立刻反驳。
“那不然呢?鼻子出气就是不满的意思啊。”
“罢了,”李祈作势就要起身,“回去吧。”
“别急,还有两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能违反方才的约定呢?”
“你还玩上瘾了。”李祈无奈,又静坐回去。
这次斗草,谁都不肯让步,两人都格外较真,不仅选草时反复斟酌,缠绕时也格外用心。僵持许久后,最终还是李祈略胜一筹,柳栖梧的草茎再次断裂。
他问了一个柳栖梧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如果今日之事都并未发生,你会开心吗?”
不然呢?谁会希望自己想做的事接二连三出现问题啊?有病吧。
“如果顺顺利利解除婚约,我自然是开心的。毕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李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一根草茎:“最后一局。”
或许是李祈故意放水,这一局柳栖梧赢得格外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那又如何呢?他赢了三次,她也是赢了三次呢!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她拖长了声音,“离赌约结束,只剩下不足两月了,如果在此之前,‘齐礼’恢复考评但没有得到甲上,你会怎么做?”
李祈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发出清脆的轻响。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我的答案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用,唯有全力弥补,让我们的赌约顺利结束。”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柳栖梧握拳,轻轻敲了下石桌,“我也是不肯认命的人!义学之事,未必只能按国画院的规矩来,你的事也并非毫无转机。”
晚风拂过,几瓣油绿的银杏叶恰好落在石桌上。
李祈缓缓看向她,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
巷子里的风似乎渐渐柔和了些,柳栖梧有些热,或许是她突然热血沸腾的缘故:“那我们接下来就各自努力吧!”
“如果,最后还是输了呢。”李祈突然问,带着罕见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