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腰牌,捧给柳栖梧:“娘子要是不嫌弃,大可拿着我的腰牌,门童一见,必会相迎。”
柳栖梧半信半疑,带着腰牌再次敲开霁明馆的门,怎料门童见到腰牌后,脸色白了又白。
就在她们以为腰牌奏效、甚至是把这小门童吓坏的时候,那门童正色道:“娘子拿着东宫侍卫统领的腰牌是何意?这里可不是东宫,想进便能进!我们馆主最是讨厌以权仗势欺人之辈,还请娘子听我一言,趁我家馆主今日不在,速速离开!”
柳栖梧心起愧意,歉声解释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参观此处。那小门童似是想让她彻底死心,便道:“馆内陈设简单,挂着山水田园之作,时有画师围坐论画而已,没什么可参观的,还请娘子回去吧。”
“……”
柳栖梧把腰牌还给薛释的时候,说小门童虽然同意让他们进,但她听了小门童的解释,又觉得里面没有她想看的,谢过他的好意。
薛释看着似乎更是愤怒的萍意,暗自纳罕。
最后前往濯玉馆。
此画馆在柳栖梧心中期待最大,毕竟是女画师所办。
谁知见到传闻中的第一女画师罗绫绣时,她身着男装,言行举止皆模仿男子。在柳栖梧假意透露想在此处学画时,罗绫绣竟睨着她直接道:“女子作画,难登大雅,我这濯玉馆,只授真才实学,不接纳矫揉造作之辈。”
柳栖梧心中一凉,面上镇定无比地问道:“馆主并未见我动笔作画,为何说我没有真才实学,矫揉造作呢?”
“我一见你的眼睛便知。你长着这么好看的眼睛,想必面纱之下的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看你装扮光鲜亮丽,怎会一心学画,在画技上有所专攻?想必娘子你是心中有意中人,想为他作画吧?这样的姑娘,我可见多了,曲意逢迎,我是不会收的,谁也别想坏了我好不容易建起的名声。”
柳栖梧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她依旧耐心地解释,自己此次前来,实则是好奇画馆如何经营,想向馆主请教。
罗绫绣见她果真不是单纯学画,嗤笑一声,扬手招来馆副,让他带着柳栖梧逛一圈。
柳栖梧再三感谢。在馆副的领路下,她得知画馆的核心功能无非是教学、展示、技能研讨三项。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这才辞谢离开。
回去的路上,萍意问道:“姑娘,这三个画馆,您最喜欢哪一个?”
柳栖梧靠在车壁上,思索道:“非要选一个,便是霁明馆。东升馆市侩如同商铺,至于濯玉馆……馆主太过注重名声,身为女子却对女子抱有有偏见和敌意。霁明馆虽然死板、固执又清高,但却将喜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馆中人无非是想在画馆建一处没有政治和权力的乐土,只是思想老旧了些。罢了,今日之行也算有所收获。”
马车先回柳府,柳栖梧换下衣衫,取下首饰,只留了脸上的脂粉,从后门走出,坐着齐宅的车往崇福门而去。
抵达崇福门时,仍有许多官吏来来往往,看天色,还没过申时正刻。
柳栖梧掀开车帘,本以为要等许久才能接上,没曾想一眼便看到李祈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她心中疑惑,探出窗笑着向隔着三丈的李祈招收:“夫君,等久了吧?”
李祈同样一眼便望向她。
周围隐约起了一阵骚动:“这是谁家娘子,我的老天,坐着车亲自接夫君。”
“要是我,肯定一下值就赶紧回家,哪里舍得她来接我!”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这样娘子来接,多有面子啊!”
李祈嘴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去,众目睽睽之下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柳栖梧连日奔波,实在困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车身轻微晃动,她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向身旁的李祈,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萍意在对面坐着,见状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拉,却见李祈神色平静,依旧捧着书卷,仿佛未曾察觉,便又悄悄收回了手,只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李祈表面上纹丝不动,实则身体僵硬地很,就连每根手指都绷紧了。更令他恼的,明明书页上的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全然不知其意。
他的肩膀迎着她的气息,触着她的发丝,挨着她的脸庞,这一切,都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