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到那是他表达不耐的方式,明白如果要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她就只能继续配合。
她深呼吸,将自己的声线拉回正轨,哽咽中有几分不甘:“你继续吧。”
何续舟身体未动,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耳垂上。
他似乎对自己耳朵上的痣十分不满,因此才会想起这种惩罚人的方式。
那道视线犹如拉满弓时射出去的箭,直接射到她的耳朵上,产生一点痛感。
见他迟迟不动,陆茵活动手腕,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她记不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这样哭一场过后,眼睛周围干涩得要裂开,像干旱时的土地。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像火一样烧着陆茵的心脏,她满脑子只有陆巧圆如贝壳一样的下颌,那种无援无助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以至于她就要开口求他暂时放过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招惹他一分。
如他所愿,她真的产生了一些恐惧。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她以往从未接触过何续舟这类人,自学的一些处世经验并不能很好地应付这种局面。
何续舟终于看够了,移开视线跟陆茵对视,又十分无聊地说了句“算了。”
就好像是陆茵不解风情,打扰到他的兴致。而陆茵猛然松气,太紧绷的神经放松过后又瞬间变紧,也许刚刚何续舟的行为实在恶劣,她脸上蒙有一层不可思议的薄纱,在他轻飘飘地看过来时这层薄纱便被吹走。
她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是何续舟并没有着急放她走,反倒垂眸瞧见她手腕上的淡色红痕,很有毛病地接上一句,“红色手镯,很好看。”
她不至于自恋地认为这是在调情,只觉得他实在病得不轻,不想配合他这种变态爱好,忍住几口恶气催促:“能不能先给我解开?”顿住一秒,她说,“很疼。”
陆茵在同何续舟交涉过程中一直尝试扯开手腕上的结,但这种系法十分难解,她无能为力。何续舟则探过身,用两根手指挑起其中一条系带,轻巧往外一拽,那个蝴蝶结便散开了。
他的手指还缠着几根系带,绕过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陆茵视线模糊的瞬间以为那里缠着一条银色的蛇,再往上看是他漆黑的双瞳,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
陆茵闪开视线,起身的同时因为低血压差点倒下去,在看到那只缠着系带的手时又及时躲开,她不想跟何续舟有任何肢体接触。
何续舟见状挑挑眉,陆茵满腹的脏话,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现在不太敢冲他放狠话,毕竟人还在实验室里没出去。
冷白的实验室堵住外界的声音,陆茵揉揉手腕只敢瞪他一眼,转身离开,她得赶快下楼去找陆巧圆,但在推门的时候遇到一股强烈的阻力。
这门打不开。
陆茵绷紧嘴角,两只拳头还没握起来门便从中间缓缓向两边移动。
她忽然听见外面空气流动的声音,随之听见身后传来的轻笑声。
“不是手动的,笨蛋。”
何续舟语调轻扬愉悦。
陆茵没有转身,安静几秒钟,控制好情绪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算是明白了,何续舟这个人十分幼稚恶劣,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拿自己寻开心,不会在物理上伤害自己,只会精神控制折磨。
她不能说要做些什么反击,只能想想办法该怎样自保,如果有机会说服陆巧圆一起离开这边。
如果陆巧圆不同意呢?
陆茵快步下楼的时候想到这个问题。
她脚步放缓,神情有些迷茫。
陆巧圆游走在不同社交场合中,不见得会对一个人专心,她的心她的爱,走一路撒一路,挑挑拣拣,真心爱过几个人,也丢过不少人。
陆茵不确定何哲铭在她心中是什么地位,她不在意人的好坏,毕竟她自己道德感并不算高,或者说也没什么道德感。
三楼走廊,外面的风比之前还要强烈,陆茵站在陆巧圆房间门口,伸出手的同时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同时传出来一些欢声笑语。
看到陆巧圆安然无恙她长松一口气。
陆巧圆和何哲铭像是要出去,两个人脸上喜气洋洋,何哲铭神情带有喝酒后的酡红,他没有喝酒,似乎是太开心,而陆巧圆笑起来像是甜蜜的香槟玫瑰酒。
何哲铭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棒状物。
陆茵逐渐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他们嘴角上扬的动作变得好慢,说话的速度也好慢,她看见自己的妈妈摇晃着身子,温柔地揉揉她的脸,亲切地在说话。
陆茵的注意力集中在妈妈的嘴唇上,分辨出字眼。
米色灯光洒在棕红色的地毯上,昏暗的天色扭曲旋转。
何哲铭开心地对她说:“茵茵,你要当姐姐了。”
“你妈咪怀孕了。”
陆茵手腕处的红痕似乎变成一根红色的绳子,紧紧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呼吸不得。
这个孩子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她立刻便明白,说服陆巧圆离开这里的计划尚未成形就被扼杀在摇篮中。
她努力抬起嘴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自己回复说:“好呀。”
紧紧闭眼时,其实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比如很多五颜六色的星光,或者令人头晕的圆环。
等她再次睁眼,心有预感,眼神微动抬头看向四楼。
何续舟斜靠在楼梯扶手,黑色碎发遮住一些眉眼,垂眼看她时缓慢缠紧手中的绳子。
两位大人说笑的声音充当背景音,他们的对视如同两阵疲软的冬风在触碰,那种冬末春初的风。
陆茵将他的目光视为一种嘲讽,他分明说过一切都会没事的,她现在心急地站在这里,很像马戏团里的小丑。
何续舟淡淡收回视线。
陆茵这个人果然很笨,笨得很矛盾很复杂,她笨得就像一只自出生就被母猫丢弃的小猫,连眼睛都睁不开,努力发出微弱的叫声,就只是为了能唤起母猫所剩无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