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茵被面容严肃的教导主任带至办公室时,转眼间便看见正跟人说笑的何续舟。
他抬眼间看见人过来,拍拍同学的肩膀之后拽上双肩包,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男孩子气息,他礼貌跟老师说早安,又对用奇怪警惕眼神看自己的陆茵亲切地喊了声“姐姐。”
何续舟对老师说:“这是我姐姐,爸爸拜托我结束时带她回家。”
顾亦欣严谨的脸色稍微松动,尽管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但陆茵还是捕捉到她脸上的意外之色。
当然,陆茵对何续舟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同样感到意外。
陆茵这些天简单了解过这边的规章制度以及名人轶事,何哲铭和陆巧圆结婚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炸起很高的水花。
他们都很想知道陆巧圆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名不经传的十八线模特,居然能让孤寡多年的何哲铭求婚,而在她被何哲铭带去各种聚会以后,他们的言语风向又发生了改变,陆巧圆这种貌美掩不住风流的女人,没有男人能从她裙底下逃脱。
陆巧圆的女儿也自然在舆论中央。
而何续舟的反应则表明,何家人全然接纳陆茵的存在。
顾亦欣转向陆茵:“我见过你妈妈,她很漂亮。”
她微微一笑,看向陆茵整齐的黑发。
陆茵眉眼十分像陆巧圆,都是很俏丽的眼睛,不同的是陆茵挺直鼻梁下的嘴唇形状略显倔强,不柔软,带有一点锋利,因此整个人又没那么秀气。
顾亦欣看着她,补充道:“你跟你妈妈各有各的漂亮。”
陆茵低下头,回她一句感谢。
她一身职业装,推推鼻梁上的透明眼镜,稍稍伸手示意:“这边。”
陆茵转身之际看见何续舟冲她挥动手掌,跟她说:“姐姐加油。”
陆茵很轻地皱了下眉,脸上的警惕尚未消失,用口型问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副亲昵的表象让她有些心理不适,而且这位顾老师俨然习惯他这副见人谈笑的模样。
何续舟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挑起一边的眉毛,眼中的笑却缓缓消散,直勾勾地看向她。
他姿势闲散地靠在一边,绿色藤蔓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轻声说:“我之后会来接你。”
陆茵被虫子咬了般慌乱转开目光,想到杯弓蛇影这个典故。
顾亦欣看过她拿来的成绩单以及学校老师推荐信,素净的脸上比刚刚听见何续舟喊她“姐姐”更要惊讶。
推荐信是教陆茵的生物老师写的,虽说是一封推荐信,但信里的内容更像有种托孤的意味。
那位善良的生物老师在信中言辞恳切,拜托这边的老师用心培养。
除此之外便是陆茵那些答满的试卷,试卷是华启近五年来的期末题,习题内容并不局限于高中知识。
顾亦欣的视线从一张张试卷上移到面前这位小姑娘平静的脸上,饶是再如何镇定,也没藏住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郑重地表示陆茵是明年保送的预备选手。
陆茵却很轻地松口气,她对此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有手心沁出微汗。
顾亦欣再次看过那些试卷,字迹和答案都十分漂亮,且有些难度颇大的数学题下面甚至有两种不同的解题思路,很明显是走竞赛的思维。
她改口道:“你的潜力很大,等新学期开始,我会安排你进入学校的竞赛队伍。”
“你弟弟也在里面。”
陆茵盯着办公桌上一盆虎尾兰,听到“弟弟”二字时没有当即反应过来,一双平静的眼睛中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很快抿出笑:“谢谢顾老师。”
入学考试马上就要开始,顾亦欣帮她收好那些资料,嘱咐她安心作答,其余事情她会跟何哲铭以及陆巧圆转达。
令陆茵忧虑担心的是,这边全英文授课,除去入学考试中的数学还有推理试题,她的英语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突出。
但更令她抓狂的是何续舟果然在等她回去。
不清楚他从哪个场合出来,整个人站在风口处,额前的碎发被掀起。
他单手拎着外套,曲腿站着,偏头望过来时陆茵惊诧地发现他的个子高得出奇。
不算强壮的体格,像一根青翠的竹。
海风的潮和他的眼神一同迎过来,陆茵无意识间想起他腹部的伤疤以及手指摩挲耳垂时产生的温度。
她猜这可能是一种后遗症,以此警醒她不要忘记何续舟对自己做过什么,不太承认这更像某种象征性的标记。
自从陆巧圆怀孕以后,陆茵在她身上丢过一些东西,总想从别的地方找回来。无论是手腕上的红痕还是耳朵上的酥麻感,这都提醒她,自己的感觉与外界建立起一种关系,她获得诡异的满足感,不得不向自己坦诚,有人知道她经受过的所有惊惧。
这座岛快要沉入海底,陆茵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她路过何续舟,打算自己回去,却被一只熟悉的手掌抵住后脑勺。
陆茵闭眼,深呼吸,听见身后的人说:“我在这呢。”
她稳住自己的脾气,转身,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他今天在抽什么风,现在周边没有任何人,他不必再装成这副模样。
何续舟松开手,先是安静看她,再轻笑出声:“我哪里有装,Lynn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其实很想有个姐姐吗。”
陆茵相信他才怪,尽管Lynn之前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全然不相信何续舟,想要个姐姐?所以邀请她看现场版解剖,并用同姐弟关系无关的眼神看她,调情似的接近她并且执着于她的右耳耳垂。
长相漂亮的女孩子生长在小镇上,对很多事情难免早熟。
不等她开口反驳,何续舟便又重复之前那句话:“你对我敌意太大。”
“好好想想,我从来没真正伤害过你,”他的手指冰凉,弯腰抬眸看她,“按理说,是你先出击的。”
陆茵一愣,想到情书和黑影,再到房间里的老鼠,这些似乎都不是何续舟做的,而她的确先入为主,将这些事情扣到他的头上。
可是他真的就这样无辜吗?
陆茵回神,撞进他的眼睛里,发现他又不知不觉地离自己这么近,紧急往后退几步,“实在没有必要,我很快就要离开这边,以后我们也不会见面。”
他神情莫测,重复那句:“我们也不会见面?”
“那多没意思。”
熟悉的触感从耳垂上传至全身,陆茵再次体会到这种浑身酸麻战栗的感觉,像是被套住圈的摆件。
何续舟依然笑得开朗,力度却很重地揉搓她耳垂上的痣,“我还是觉得姐姐这里很适合打个耳洞。”
陆茵心脏提到嗓子眼,没敢挪动身体,生怕他再一次将自己绑进实验室。
但何续舟似乎只想摸一下她的耳垂,接上他刚才的话:“可是我却觉得,不管你走到哪里,我想我们都会再见到的。”
他轻轻碰了下陆茵的耳垂,问:“姐姐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