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几步跨过台阶，下意识就要伸手拉住少女。即使她知道这只是某种残象。

池水中，乌黑油亮的长发弥散，张牙舞爪，好似一只永不餍足的八爪鱼。两颗无神的眼睛隐在水下，似在疑问为何自家命运如此蹇劣。

二者对视，楚昭眼睛酸痛无比，忍不住闭上。等再睁开双眼，庭院已然恢复原样。

“她让我看到这些，是想让我进入鱼池，还是要告诉我这家宅子的来历呢？”楚昭盯着清澈见底的鱼池不敢妄动。仔细观察了一番，她发现这鱼池是从墙边开了个口子，引了外界溪流一道活水进来做为源头。而在石块砌筑的池壁东北角则留了个缺，上面安设了篦子做为出水口。但多年无人清理下，无论是进水口还是出水口都堵得厉害。

“所以只要把出水口的杂物挑开，等水排干，里面有什么自然就一览无余了。竹竿是现成的，就缺一个捞网。这也只要比较粗糙的布匹就好。”想到就做，楚昭从地上拿起红烛，拄着根竹枪，朝着庭院尽头的厢房走去。

“啪嗒”

竹枪戳开虚掩着的房门，楚昭在鼻尖扇了扇，一股子腐朽的木头味道。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糊着旧窗纱的窗棂缝隙中透进来，勉强照亮满室的狼藉。靠墙的木架上堆满了蒙尘的瓷器和怪模怪样的古董物件，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梳、褪色的红头绳，还有几件破烂不堪的旧衣裳。

楚昭举着蜡烛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掉了底的木箱，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各个角落，最后落在了靠窗的一张破旧妆台上。妆台上的铜镜蒙着绿锈，镜面模糊不清，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胭脂盒，里面的脂粉早已干涸板结。

楚昭伸手拂去妆台表面的灰尘，入手处冰凉粗糙，似乎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她正想仔细看看妆台抽屉是否能打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噗呲、噗呲”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沾着水在地上拖动。

楚昭猛地回头，握紧了手中的竹枪，烛光摇曳下，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但经历了之前的种种，楚昭不敢掉以轻心，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周围再无其他动静。她定了定神，打开了技能鬼瞳，整个房间只有稀稀拉拉几条，黑色与脓黄的丝线，以那面铜镜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见此，楚昭暂时放下心来，关闭鬼瞳后，决定先找到做捞网用的布匹，于是转身朝着房间另一侧堆叠的杂物走去。那里的拔步床上，依旧挂着一顶破旧的帐幔。只要拿剪子绞开，这些纱帐刚好可以用来做捞网。

她踮脚伸手用竹枪去挑帐幔的系带，枪尖刚触到那冰凉的丝绸边缘，会用力整顶帐幔突然“哗啦”一声塌了下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将她罩了个严实。

楚昭下意识用手护住红烛，另一手拿着竹枪挑开落下的帐幔。等灰尘落定，烛光下，掀开了帐幔的拔步床的床板上，似乎蜷曲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塌落的帐幔半遮半掩，露出一截苍白僵硬的脚踝，脚趾蜷缩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泥垢。她心脏猛地一缩，握紧竹枪挑开帐幔，只见床板上赫然躺着一具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尸，面容肿胀发紫，正是方才在幻象中投池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