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名年纪不大的瘦小身影，蹲在溪流边的大石上，脚下放着

口筐子，里面是全家待洗的衣物。远处那条乌篷船，上面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豆蔻年华的渔家女，口中大喊着我要殉夫，我要殉夫

。我要跟徐姐姐一样殉夫，让老爷们也给我搭台唱大戏。爹娘你们不要拦我，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往水里跳。而她身旁的母亲，那个佝偻着身子的瘦小女人，满脸惊恐的捂着女儿的嘴，把她往船仓里拉。

而她的父亲，则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岸上亭子方向磕头。

“老爷饶命，我家丫头还不懂人事，就是瞎咧咧。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她吧。”

顺着男人磕头的方向，楚昭看了过去。亭子中，两名男子一坐一立。坐着的那个中年男子头上带着方巾，四方面，留着八字胡，此刻正笑眯眯的盯着渔夫。

“赵二，你家可是拿了我刘家的银子，那就是应了我家的婚事了。现在想要悔婚，哪有那么简单？况且你家出了了贞洁烈女要殉夫，你怎么能拦着呢？你说你家丫头不懂事，我看她比你强，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这是给我们镇涨面子的大好事，你就不要说了。我看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把事情给办了吧。”男人说道最后，朝着身后招招手，示意长随叫人上船。

“老爷息怒，我们嫁，我们嫁。您看，阿莲是拿了银子，但不是给她自己应的婚事，而是是替她堂姐阿娇应的。”渔夫满脸谄媚的站起，随后指向了楚昭。

随着渔夫一指，楚昭只觉数道沾满了毒液的恶毒眼神从船上从岸上射向她。不等她做出反应，光影变幻间，原本穿着的麻布衣裳变成了精美的绸缎嫁衣，手上提着的木槌变成了鎏金的匣子。她正坐在一个封闭的小轿内，四周是吹吹打打的喜乐。

摘下喜帕，挑开轿帘，入目之处，挤满了人群。可这些人的脸模模糊糊，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等她想要站起，却发现脚下被上了枷锁，动弹不得。随着轿子进入庭院，她被两名健壮的仆妇重新盖上喜帕，一左一右架着来到了大堂。

时光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楚昭只觉得身边人影晃动，几声司仪吊着嗓子的祝词后，她的结婚仪式就完成了，跟一个雕成青年男子模样的木雕。

然后便是在下人监视下一日又一日的枯守，直到那一晚。她被人簇拥着，带着重重的枷锁，自愿跳了江，殉了那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夫君。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窒息的痛苦让楚昭情不自禁的扑腾起来，可长久饥饿带来的虚弱与缠在身上的重锁还是带着她沉了下去。唯有额间一点暖气，让她不至于沉沦在冰冷刺骨的水下。

不等从死亡的恐惧与煎熬中缓过神，楚昭发现自己所在已然从江底变成了一处简陋的瓦房内。面前是一名面容清秀但此刻却因怒火而面孔扭曲的少年。

他一手拿着一封信件，一手指着她大骂：“你若再嫁，到了阴间有什么脸面见我父亲。你就不怕阎君将你锯成两半再分给前后二夫吗！？你要点脸吧，也给我们这些做子女的留些脸面，我可是读书人！你若不想逼死我门兄弟姐妹，就不能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