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门后,见到漆黑一片的公寓和一动没动的鞋柜,就猜出她又不在家。
确切地说,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
自从他给对方发过去那张小白吃狗粮的照片报备之后,她回了个很棒的表情包后,也没再主动给他发过一条。
朋友圈依旧停留在那条宣传店铺的内容上,没有继续更新。
半个月了,仿佛人间蒸发了般。
闻煊每天定时定点都会来公寓喂狗遛狗,每周也会定期带它去修理毛发,小白也已经在他精心照料下,被养得很白很健康,体重已经从开始的五斤变成十斤。
他想过联系,可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去联系。
很明显,小白当做理由也已经不适用了。
闻煊看着空荡又无人气的房间,昏暗无比,心里止不住的落寞。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人抛弃了一样。
这个想法一出来,闻煊顿时自嘲地笑了,抛弃,这个词,好像更适合用在一些特殊情感里,他跟对方只是朋友关系,貌似用着也不搭。
他觉得自己一定读书读得神志不清,发疯犯神经了。
就算是抛弃,他也没什么理由去奢求对方别抛下他。
又半个月过去,二人就这样渐渐断了联系。
闻煊的日子又回到从前那个无趣又平淡的生活里,母亲出院后,他用在黎明之光兼职赚来的钱租了间离学校挺近的房子,把小白也接到这里,方便喂养。
他每天除了回家给母亲做好一日三餐就是回学校学习,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两点一线的生活就这样慢慢过了两个月,在他日复一日点开钟遐迩朋友圈看里面停滞不更的习惯里,迎来了一个新的寒假。
原本被人捂热一点的心又跟小时候被父亲抛弃后那段日子一样,在内里渐渐瓦解崩溃,恢复冷漠,坚硬无比,不再对人和颜悦色。
夜里,他抱着那本钟遐迩送他的《记忆胶囊》实体书,颓废地坐在小床上。
手机点开同样许久没更新新动态的作者微博,翻来覆去看着对方条条治愈人心的微博,最后又重新看了遍《记忆胶囊》,心情总算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书结尾写下的这句:没人可以影响你,除了你自己。
他看了又看,读了又读,不下百遍。
重读金句,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信奉很久的励志话语,因为这段时日的经历,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不信任感。
他明白,有人早已经潜移默化地开始影响他了。
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最开始接近钟遐迩的原因是什么。
*
回家住了多久,钟遐迩就被甄女士逼婚了多久。
念在何叔叔的面子上,足足两个月,她都忍过去了,因为何叔叔身体没有进一步变得糟糕,她也能稍微躲一躲。
这段日子她心绪不高,压力也大,也不去店里,就跟在甄女士后面参加各种饭局,应付好多她口中的优秀青年才俊。
从前上学,他们念在她还小,不带她去什么饭局。
可现在长大了,就不能那样逍遥自在了。
每天累得身心俱疲,唯有晚上跟白诗妤打电话聊天的一会儿时间可以放松一下。
新年即将来临,除了白天去甄女士公司学习管理那些琐事,还要每晚在家练习各种高情商话术,为一场盛大的上流人士的资源置换宴会做充足的准备。
钟遐迩烦闷至极,疯狂想逃离。
想着想着,还是按捺不住压力,逃了。
榆南没有可以吞并心事的海,但是有坐船就能抵达的岛。
一座可以暂时避世、忘记烦恼的秘密岛屿——五丰岛。
钟遐迩自驾一个多小时,抵达上岛的渡口后,交了钱直接开车上轮渡,轮渡只用了五分钟,就抵达那座小岛。
钟遐迩把车停在固定停车场,自己下来徒步走着。
岛上没有任何商业化的东西,四处都是原生态,有点与世隔绝,但很舒服很惬意。
冬季过去大半,树上还残留的几片橘红色树叶,不知不觉和夕阳融为一体,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发现一片池塘,池塘边有许多垂钓的人。
钟遐迩就这样兴致勃勃地站在池塘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垂钓者,忘记烦恼,修身养性,呼吸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感受大自然的馈赠,迎着晚霞闭目养神。
任谁也没想到,很久不见的两个人会在这里相遇……
再次见到钟遐迩,闻煊那颗快濒死的心忽然鲜活起来,跳得很快很快。
他害怕眼前所见都是假的,所以迈开的步伐都那样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对方。
女人一袭米灰色双面水波纹全羊绒大衣站在池塘边,高级的布料让人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大衣将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优雅。
闻煊一眼认出她身上大衣是Maxmara家的Manuela,最少三万。
因为曾经看母亲穿过类似的。
漫山旷野,没树木遮蔽,风有点大,她在大衣外围了条纯白色围巾,此刻正随着一阵风,飘起一角。
而摇晃的围巾像是在跟他招手,示意他快点靠近。
钟遐迩没看到自己,伸手拉住飘荡的围巾后弯腰低头,向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儿看去,她唇角带着抹淡淡的笑容。
闻煊望着她愣神片刻,才看出她的笑意不达眼底,是虚假的喜悦。
他能感觉到,钟遐迩回家这段日子好像历尽沧桑般,才会变了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落山,晚霞褪去,女人终于微微侧眸,准备离开。
哪知转身便看到许久没见的男人,正牵着他们一起捡来的小狗站在身后侧方三米开外,脚下步伐霎时停住,眼睛受到冲击,不可思议地瞪大。
“你怎么在这儿?”钟遐迩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