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那个愿意为他留一盏灯的心爱之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寂寥的夜夹杂着男人一声长叹,他又一次想到她,鼻头酸涩时,他也会怪她太果断,太残忍。
曾说过会永远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如今却只留下他一人。
*
时间过得很快,春夏秋冬眨眼便更替。
再看向墙上挂着的新历,已是一年之后,这一年闻煊没听到江南添和她的结婚报导,一边暗自庆幸又一边担忧她的安全。
虽然已经与他无关,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
他曾向白诗妤打听过她的下落,对方只知道她是安全的,其余都不知。
慢慢的,闻煊逐渐放下了心里的执念。
母亲病情逐渐稳定,闻煊特意打听到其他城市里有医养结合的养老院,对待这种病情很友好,所以他也开始计划着和母亲一起过去。
这一年刚过不久,故人便传出了新消息。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黎明之光与荣达酒店联姻成功的新闻。
消失一年后的钟遐迩终于回来了,闻煊却高兴不起来。
她终于回来了,可目的却是和江南添结婚。
自此,闻煊彻底心死,强制自己不去想她,把她忘掉。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他终于狠心下了决定。
办好母亲的转院手续,便拉着为数不多的行礼和小白连夜离开了这座让人伤心的城市。
看熟悉的环境消散在眼前,他倔强地想,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他要忘掉她。
狠狠忘掉她……
*
钟遐迩消失的那一年,独自去了国外旅居散心,她故意把常用卡留在榆南,也是不想被人打扰。
出国后她就换上自己在外留学时的专用卡,一年四季都奔波辗转在不同的国家,去完成自己许下的心愿,顺便寻找新的灵感。
离开榆南时正是晚春,她去德国波恩看了最美的樱花大道。
美到失语的花瓣雨洒在身上的那刻,像是沐浴了春季的雨,心底阴霾被扫去,她不再伤心。
初夏微燥时,她便去意大利米兰,看大教堂外盛开的玉兰花。
看着洁白的花苞绽放在枝头,她重拾面对生活的勇气,开始期待即将开始的美好未来。
秋天则又飞去极地地区的芬兰,极昼极夜让她开始享受孤独爱上独自一人。
她居住的酒店不远处有片枫叶林,是散步的最佳地点,每到白天她都会去,一待便是一下午。
地面散落的橘红色枫叶,诉说着她对亲人的思念,悲伤的过往被她逐渐释怀。
冬天还没到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她曾经上学时的老地方——英国伦敦。
这里有她的老朋友,她开始回归人群,与大家一起站在街头闪烁着彩灯的圣诞树下,抓着榆南不常见的雪,快乐地打雪仗。
在这里,所有不快都能忘却。
四季更替,风景比想象的更美,曾经约好一起看的人却不在身边。
心底莫名惆怅。
热闹退散,她独自站在街头,雪花夹着热泪一起落下,她迅速擦干净,随后勾勾唇努力证明自己没有他,她一个人也可以走很远的路,一个人也可以很开心。
他不值得。
就忘了吧。
*
离家一年,辗转了无数个地方,钟遐迩终于解决完心底的伤痛,买了机票回国。
何叔叔拖延了一年的病情又开始复发,两家长辈便着急着定下结婚日期,钟遐迩没反驳,只是像个麻木的机器人任由他们安排。
听说白诗妤又换了新男友,跟闻煊一个学校。
后来她从白诗妤男友口中得知闻煊早就退了学,因为母亲要转院,所以他放弃了学业,离开了榆南。
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同班同学也在惋惜他的遭遇多么可怜。
听到前任过得不好,钟遐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平淡到索然无味,亦或是悲痛到极致,她选择靠不提及他来缓解情绪波动。
她知道闻煊在校学习优异,工作时积极努力态度也认真,若成功拿到结业证书,他必定是前途无量的,可母亲的意外就这样将他美好的人生毁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确实应该怪那个逃逸的司机。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
钟遐迩也试着让自己不去想他,只是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他再也不会出现,心像被硬生生剜掉一块,麻木的痛传过四肢百骸,曾经一起经历的一切又重新浮上心头。
她才发现一年的释怀只是她逃避的借口,情绪是在某一天忽然失控的,痛彻心扉的悲伤让她整日吃不下饭,半个月暴瘦十斤。
从前看影视剧中男男女女分手伤心欲绝想死,她根本不信,觉得夸张,直到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真正爱过的人,不是一句不要了就能真的放下。
白诗妤看她状态不好,便主动约她出去散心,去她们经常去的“微醺。”,想让她发泄,哪知钟遐迩触景生情,又一次崩溃大哭。
直至跨年夜她又独自去了五丰岛,站在从前一起看过烟花的地方,才发觉伤痛已经慢慢渗入骨髓。
只要一想起曾经拥有过,她的胸口就会一抽一抽地疼。
暴瘦过后让原本试好的婚纱也变得不合身,她没让人拿去裁剪修改,只是自己用了条丝带绑在腰间做装饰。
正式婚礼那天,几十个摄影机一起记录下的她当时的状态。
所以后来她每次看到合照,便会警醒自己不要再沉迷爱情,那不值得。
何叔叔还是没熬等到新的一年,不过是刚过完年两个月,他就病重去世。
钟遐迩跟甄淇一起帮他办理完后事,管理好公司大小股东。
直至公布遗产继承,钟遐迩才知道何叔叔居然将黎明之光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给了江南添。
这背后昭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男人算计的心像是最后一把刀子,重重插在她心上,再三的欺骗让她对江南添开始出现一种生理性厌恶。
逐渐地,她对江南添越来越疏远,除去需要在外人面前做表面功夫的场合,她基本不跟江南添过多交流。
二人每天分房睡,多的时候是一人一层楼,离得特别远,在管家保姆看来,他二人根本不像是夫妻。
没几个人能熬住冷暴力,江南添亦是如此。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故意疏离便激怒了他。
这天钟遐迩从母亲公司回来,在玄关换鞋时,恰好即将要出门应酬的江南添碰面。
钟遐迩余光注意到是他,故意不抬头,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上楼,哪知竟被对方拉住手臂直接拽进怀里。
钟遐迩不耐烦地从他怀里站起身,抬头看他,眉眼冷漠。
他直视着她,皱眉逼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原先不是喜欢我的么?为什么现在不能试着重新爱上我?”
他问题太多,语气太急,窒息的掌控欲让钟遐迩一句都懒得解释,她抬腿想走却被他一个用力重新扯入怀中,随之而来的便是他自以为的真情流露:
“我知道我错了。从前是我不识好歹拒绝了你,我也很后悔。有些话虽然现在说已经迟了,可我还是想说。”
“小迩,其实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整整十年。”
“从你搬到何叔叔家中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对你有好感。之所以没答应你的表白,也是我那也是为了工作,不得已的,可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我希望你能忘记过去,看看我。”
“忘记他,也试着接受我。”
想起江南添口中的“他”是谁,钟遐迩忽然觉得自己真可怜,竟然被他二人骗得团团转。
她不想撒谎,所以摇了摇头,抬眼看他,语气淡然又无情,故意气他:“抱歉我没法忘记他,也不能接受你。”
江南添听到这话很不高兴,“我知道你是被闻煊算计才变成这样,罪魁祸首全是因为我,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看看我对你也有一颗真心。”
“江南添你非要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么?”钟遐迩已经没有一点耐心。
“什么意思?”他问。
“我没看到你所谓的真心。”她能看到的只有算计。
而对方这样莫名的道德绑架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她不想再给他留什么面子,直接挑明:“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黎明之光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江南添握着她的手骤然失了力气,语气因为害怕被戳穿而颤抖起来:“你全都知道了?”
“对,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你不用再继续装模作样说爱我。我也不信。”
“不是的小迩!”
事情开始不受控制,江南添害怕后面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想挽回些形象,低声下气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组建家庭。那些股份不是我主动开口要的,是何叔叔拜托我照顾你所得的报酬而已,你相信我,我没有算计你。”
钟遐迩冷笑一声看着他,心道他还真是大言不惭,居然说这些。
就好像他这些股份天生就是为他而准备,被戳穿后他竟没有半点羞愧。
好一个报酬,照顾她会得到报酬。
这么大的报酬,她都忍不住会动心。
钟遐迩什么都懂了,忽然点点头,“也对。”
“可能我本来就不值得大家对我好。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能在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或许都不会施舍这点虚假的爱给我吧!”
“如果我没有何叔叔这个父亲,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你们也不会前仆后继想要跟我牵扯上!”
江南添脾气有点急躁,用力捏住她的肩胛骨,试图解释什么:“不是这样的小迩,我是真的爱你。”
钟遐迩甩开他的手臂,怒吼道:“你爱的不是我,是我的背景。”
“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我爱的是你,纵使你没有这个身份我也会和你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什么爱你,都是有利可图。
钟遐迩清醒至极,不想再和他吵架,反正她也不在乎什么真心。
她说:“不重要了,反正我也同样不爱你。我们就这样彼此假装过完合约的三年便好。”
何叔叔临走前给她一封协议,是江南添和他签下的三年保证书,如果在这期间她没有把自己真心托付给他,他就要跟她离婚,股份也要退回百分之十。
看到这封协议书时,钟遐迩庆幸,庆幸自己还有何宏天这么好的一个后爹,早为她做好一切准备。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江南添被她的话刺激到,可不敢太过紧逼,便做卑微姿态又问了她一句。
钟遐迩表现地异常坚定,只说两个字:“没有。”
真心太假,又太奢侈,她要不起。
二十多岁的年纪,只有两次感情经历,却都落得个不好的结局,钟遐迩已经彻底对爱这个字祛魅,也不再奢望谁来爱她。
后来很多年她一直告诫自己,别奢望真心,别渴求爱情,只做个冷心冷情的上位者,等他人来求自己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