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班的篮球赛定在晚饭时间开始。
宋知初带着江也临去食堂买了几箱面包和水,让大家先垫垫肚子。
球场周遭围满了人,宋知初朝场外看,发现沈听言找了个阴凉处,离球场不近也不远,倚在大树上看他。
宋知初向他悄悄挥手,做着口型:你不吃饭吗?
沈听言意会,笑着点点头,做了个比枪的手势,指指宋知初身后,口型回复:要——开——始——了——
体育老师刚好讲完提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让运动员们相互握手。
江也临和周燃对站,他使出十足的劲,也没将周燃的眉头弄出波澜:“周燃,上回你盖我帽,这回我可不让着你。”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周燃嘲笑说,“希望你别把球再传错了。”
宋知初是替补,他等人握完手就拍拍江也临的肩膀,走到沈听言身后的大树下乘凉。
“饿不饿?”他从箱子里抽出一袋面包,递给沈听言,“你要吃面包吗?”
“谢谢,”沈听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还不饿。”
“哦,”宋知初往沈听言身边靠靠,两人手臂贴着手臂,“那你帮我打开,我想吃。”
“刚刚握完手,没力气了。”
沈听言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江也临饿吗?”
“什么?!”宋知初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你管他干什么?他饿自己会下场找吃的。”
透明包装的面包还悬在空中,沈听言似乎对这句话很满意,他微微上扬嘴角,接过小面包,撕开,自顾自吃了起来。
“我的面包!”宋知初伸手去夺,“你不是说你不饿吗?”
沈听言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把包装袋举高,宋知初的发尾扫过他的胸膛,很痒,“突然有点饿了。”
“饿了也不能吃我的面包啊!”宋知初微微鼓起嘴巴,咬住下嘴唇,双手扶着膝盖蹲下,自言自语小声道,“不理你了。”
说完,他就盯着球场上的动况。
“好球!”
“三班牛逼!”
“正正实力!正正实力!”
……
张正投了个完美的三分,宋知初蹲下时就看到了,他兴致冲冲地吹了个长长的流氓哨,也跟着人群欢呼起来:“张正牛逼!”
张正听到他的喊声,搂着江也临他们给宋知初抛了个媚眼。
宋知初敬礼表示收到。
阳光突然直射到他的眼中,宋知初防御性闭眼,将手抵在眉头向右上看去。
之前替自己遮太阳的人不见了,宋知初向下看,发现沈听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
“牛逼!”沈听言也跟着喊道,这种粗俗话还是宋知初第一次听见他说。
球赛再次开始。
宋知初还在乎着沈听言手里本属于他的小面包,拳头在膝盖上握紧,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朝左边挪动。
“生气了?”沈听言说话带着笑意,他一手拉住宋知初的小臂,一手在前面摊开——一块独立白色包装的红茶曲奇饼干,“请你吃饼干。”
外包装上的饼干小人冲着宋知初露出大大微笑,标准度堪比内娱评价男女明星笑容水准的参考表。
但宋知初觉得这是沈听言对他的嘲讽,“专心看比赛……”
“嘶啦——”
沈听言打开了红茶饼干的包装,将饼干挤出一点,递给宋知初,“赔罪礼物。”
黄油的香味瞬间铺满宋知初的身心,浓郁的茶香吊起他的味蕾,饼干因为烘烤的原因露出焦糖色的沟壑,成为了巧克力涂装表情的牙齿。
太诱人了。
本就没吃饭的宋知初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沈听言发出轻笑。
“沈听言!”宋知初一把抓过饼干,三两口囫囵吞下,像小学生一样给了沈听言一拳。
没站住,沈听言脚一撒向后倒去,还不忘记拉住宋知初的手腕——两人的鼻尖撞在一起,沈听言后背擦在盘虬卧龙的树干上,一只脚弯曲着。
宋知初正巧岔开腿坐在了他弯曲的膝盖头,顺着光滑的校裤“哗”地滑到人的胯骨上,鼻梁骨狠狠撞过人的锁骨,右耳贴在了他的左胸腔上。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球场上欢呼着、尖叫着、歇斯底里着,有热血、有挫败、也有专属于挥汗如雨的高中生活的舞台。篮球每砸在地上都会发出沉闷却富有活力的“咚”声,它弹起、旋转、落下、再弹起,表面的曲线在空中和着橙色的外衣跳舞、飞奔,又回到人的手里,形成美丽的乐谱。
“咚,咚,咚。”
“咚!咚!咚!”
宋知初咽下最后一口红茶饼干,两手左右撑住沈听言背后粗大的树干,左腿脚掌借力,站起来。
他擦擦嘴角的碎屑,换一只手伸出,摊开结实有力的白净手掌,只口不提刚刚的摔倒,说,“起来!别把校服弄脏了。”
阳光是那么刺眼、璀璨、绚丽而夺目,树荫的斑斑点点映照在他的发梢、肩头、手臂上,显得人绮丽又神气。
两人之间隔了一束光,但在此刻,沈听言眼里,宋知初伸手将光劈成了两半,如同救世主般,更像是米开朗基罗在16世纪画下的《创造亚当》中的情景,上帝即将触碰到亚当的指尖,周围环绕着其他天使和神明。
“沈听言!你到底起不起来!”
沈听言呆滞地、轻缓地伸出手,被宋知初快速拉起。
他的上帝,来救他了。
“你的眼镜!”宋知初哪里知道沈听言脑中的小九九,他拍拍身上的泥土灰尘,又微微踮起脚尖将沈听言的眼镜扶正,“全是灰!”
说着他就把乖巧的沈听言翻过来,从衣领处一直拍到腰后,在臀部止住了手,他又把沈听言翻过来,“剩下的你自己拍!”
沈听言没回话,就这样深情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