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休被迫变做地震演习，宿管老师再三嘱咐可以不睡觉但一定要先待在床上，如果要睡觉请在13：20之前起床把被子叠好，再去楼下集合。

“宋同学，”沈听言回来时已经到了打铃时间，他瞧见宋知初没关门，坐在床下，“不睡觉？”

为了不吵到其他同学，他的声音很轻。

“不睡，”宋知初摇头，“20分钟，还没闭眼就要跑楼，麻烦。”

沈听言单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他。

“你不睡？”

“不睡，”他道，“跟你一个理由，邀请我进去坐坐？”

打铃后楼道安静，宋知初也不想他站在门口像守株待兔一样被老师发现，“把门带上。”

沈听言关门，抽了把椅子，“昨天晚上……”

宋知初写字的笔一顿。

“刚来江城有些水土不服，见笑了。”

“哦，”宋知初又开始写题，“你的身体，关我屁事。”

沈听言估计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话，但估计又想到了，他微微低头，见长的卷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宋知初笔尖一滑，在作业纸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墨点，“你说什么？”

“让你担心了。”

好笑，宋知初想，沈听言以什么身份让我担心？凭什么值得我担心？他水土不服关我什么事情？我是他爹？

宋知初向来知行合一，“关我屁……”

沈听言睁着无辜的眼睛扫过他，手无意识地掐着衣角，像个乖乖挨训的小孩。得不到老师的回应，小孩还要微微抬眼去看老师的神情，“怎么了？”

话在宋知初嘴里打了个转儿：“水土不服？你去医务室了吗？”

沈小孩点点头，“去了，医生给开了药。”

宋知初闭上眼睛都能想出医务室医生开的什么药，有事甘草片无事甘草片，感冒发烧板蓝根续命，肚子疼藿香正气水管饱，再严重一点对不起测个体温哇噻你该给爸妈打电话去医院了。

“有用吗？”

“嗯，”沈小孩再次乖乖点头，“估计有吧。”

宋知初想起沈听言的家世，说到底是个爹不管娘不爱家产继承不上的，也不知道从小到大受了多少苦头才导致不舒服不第一时间给人说还要来乖乖道歉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听言摇头，“没有，好多了。”

“那你打算一直不回家？就在学校里待着？寒暑假怎么办？”宋知初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你爸妈真的不管你？”

说到人伤心事儿了，沈听言脑袋埋得更低了：“寒暑假我会出去找房子住的，房租费就打工来赚吧。”

“童工？”

“算是吧，其实也是小黑工，”他的衣角越抓越紧，“普通门店不会要我一个未成年的。”

说的也是。

好可怜。

但宋知初也不是什么圣人，他除了感情上给沈听言一点关怀以外，物质上没独立谁也养不活，于是他说，“你打工的时候把店名发给我，我带江也临他们给你加业绩。”

“要是摇奶茶的话我就带他们去多买几杯，擦桌子的话我就带他们去多吃几次，坐网吧的话最好因为江也临父母不让他上网他只能每次出去偷偷上，我们给你开卡。”他一股脑说了好几种假设，也没有断句，把沈听言都听懵了。

“你要是送外卖的话就选我家片区的，这样我们天天给你点。”

“扫大街就扫人少车少的地方，这种工作安全还是首位。”

“代写寒暑假作业也行，就是不知道工资有没有其他工作高……”

“谢谢你，”自打遇到宋知初，沈听言的嘴角就没完整下来过，“我暑假找到工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哔——地震了地震了，请同学们快速离开……”

“走了，”宋知初一脚把椅子揣进桌子里，两手插兜，“演习得快点跑，录像呢，王主任要说。”

两人刚一出门，就发现楼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宋知初书包上的挂件被人群挤压成一块饼干，他回头看，发现沈听言皱着眉头离自己还有好些距离。

“沈听言！”人群嘈杂，宋知初提高音量，“手给我，别走丢了。”

他一边前进一边去摸索沈听言的手，本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手被弄得通红，甚至还被人的书包拉链划出了印子。

“沈听言，别走丢了。”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的手，宋知初的手被人紧紧包裹在手心，沈听言快人一步走到宋知初身侧，另一只手搭在他头前防止高个同学撞到他。

“小心台阶。”

他们被人群推着向前，就好比时代的洪流推着人进步般，为了不被踩到，不得不像潮水波浪般该进进该退退。尽管宋知初的白色球鞋早已经伤痕累累，沈听言甚至被人来了好几个肘击。

终于到了操场，各自依班级站好，二班和三班是临班，宋知初索性和沈听言站在了并排在队伍最后。

“很不错！三分四十五秒！还可以更快！”王主任拿着回声巨响的大话筒说，“但是高二年级的同学，还是存在问题的！从宿舍楼下来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还有！我发现有的同学很是团结哈，下个楼都不忘记拉个小手拥抱啥的！”王主任阴阳怪气，“从下周开始，学校严查早恋，你们都注意点！”

“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把衣服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