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周燃扬头,左手一袋水果右手一提砂锅,“吃饭了没?我刚好买了鲍鱼海鲜砂锅粥,尝尝?”
到病房的时候江也临正坐在床上,用他坚强的小手摸索着周燃的手机玩消消乐。
“江也临,”宋知初叫道,“手都骨折了还玩游戏呢?”
江也临头也不抬,“消消乐消消乐……我靠!班长沈帅哥?!!”
宋知初把书包扔在床位:“翻墙来看你,感动不?”
“周燃我的粥呢!快快快拿出来!给他俩吃!”
周燃像个保姆一样给江也临垫好后背的枕头,充上没电的手机,从袋子里把热乎乎的烫手砂锅粥端出来。
宋知初:“你妈不在,你就这样使唤周燃?”
江也临不满道:“什么使唤,这叫朋友有难八方支援。”
宋知初轻车熟路地自己盛了碗粥,递给沈听言:“尝尝,江也临的此生挚爱,省医砂锅粥。”
沈听言接过,问:“你经常来医院?”
江也临显然对经常两个字表示不满:“当然不是,这是我今年第一次。”
“第二次,”周燃单手比二,把粥递给他,“第一次是过年放烟花,火星子溅到你腿上了。”
他俩又开始拌嘴。
宋知初和沈听言坐在沙发一头,慢慢喝粥。
沈听言:“看他样子还好。”
宋知初:“嗯,估计也没啥事,粥好喝吗?”
“还不错,”沈听言把空塑料碗扔进垃圾桶,“但如果是医院周边的话,我希望他以后能少喝。”
很诚挚的祝福。
刚喝碗粥的江也临又开始使唤周燃:“周燃,我想吃香蕉,手疼。”
“他俩,一直这样?”沈听言问道。
“也不是,”宋知初大喇叭之心熊熊燃烧,“如果江也临谈了恋爱,周燃就不爱搭理人了。”
沈听言看戏似地问:“周燃喜欢他?”
宋知初两手撑在沙发上,一幅吃饱喝足的样子:“估计是吧,但谁又知道呢?”
“你呢?”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宋知初伸个懒腰,转了转自己酸疼的脖子,“我爸我妈我爷爷我奶奶我外公我外婆……”
沈听言无奈,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宋知初:“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
“爱情,”沈听言一本正经道,“你有爱情吗?”
宋知初不回话,低头,两手并在一起开始扣手指甲。
“没……”他半响才回复沈听言,“有吧。”
轮到沈听言不说话了,他学着宋知初的样子玩手指,“以前也没有吗?”
“没有,”宋知初开始捏衣角,“以前还小,那想这么多。”
小时候的宋知初以为,一张满分的试卷可以兑换父母周末来接送自己的愿望,所以他努力学习,努力考满分,努力成为年级第一,考上重点学校。
其实不然。
“现在呢?现在长大了吗?”
“现在也还小,但快长大了,”宋知初脚尖碰撞在一起,分开,又碰撞在一起,“你呢?”
江城又开始下雨,气温骤降,雾气在玻璃窗上画出山水画,奏出打击乐。
宋知初将话铺开:“你有喜欢的人吗?”
雨骤然变大,落在铁皮屋檐上滴滴哆哆,落在空调外机上哐哐当当。江也临正在指挥周燃给自己打游戏看,嘴巴哔哔叭叭说个不停,一会儿嫌弃他技术菜,一会儿嘲笑对面辅助带惩戒。
——太吵了。
宋知初听不见沈听言的回话,抬起头去看他是不是睡着了,正巧对上沈听言的眼睛。
刚刚因为走路太急,沈听言的眼镜上全是雾,他索性取了下来放在了宋知初的书包外侧。他应该很怕热,额头上全是汗,进门的时候接过宋知初递来的纸,才将头发顺起来露出光洁的前额,此刻也没回归原先的发型。
多么深情的眼睛啊,多么明亮的眼睛啊。宋知初想。
眼睛的主人与他对视,发出坚定又沙哑的声音,透过雨声、风声、雷声说:
“我有。”
“哐当。”
究竟是雨水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还是宋知初的心跳停息的声音呢?
好奇怪,他们都不知道。
雨天闪电骤然亮起,把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宋知初人一哆嗦,血液像是被抽干后冷风倒灌入血管般,发冷、发抖。
沈听言没有动作,还注视着他,重复着刚刚的话:“我有。”
他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