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初越看脸越红，直到整个人都燃了起来，他手掌微微颤抖，嘴巴也哆嗦着，沈听言还没出声询问，就听见他洪亮一喊：

“我是大眼萌妹？”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般大，圆滚滚地直视着沈听言，“大眼萌妹不是你吗？”

还好教室里人不多，不过看戏量百分之百纯正。

沈听言：“什么大眼萌妹？”

宋知初将字号调到最大，手机举到沈听言眼前——“大眼萌妹和转校生”几个字跃然电子屏上，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我是萌妹？”

沈听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江也临开的群聊名称展现出来。

大眼萌妹和桃园三结义的后花园。

他没憋住笑音，胸腔震荡着：“你以为你是刘备？还是关羽？或者是张飞？”

宋知初脸红得确实很像关二爷，就差把青龙偃月刀在手了。班里不知道谁在用手机看视频，蓝牙断开了，里面水灵灵传来戏曲声：“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沈听言手背捂住嘴，整个人后仰到椅背上，人一抽一抽的、像没了骨头般地笑着，笑着笑着缓不过气，站起来叉着腰继续笑，靠在墙上笑，手扶正凳子笑，捂着额头笑。

“沈听言！”

宋知初“哐当”一声站起来，扬起脸看他，开始喘气：“别笑了！”他止不住人家，又低下头“哐哐”打字，用沈听言的比格头像艾特江也临。

沈：什么鬼群名！江也临！给我改了！

打完字，他把手机“啪”地甩在书本上，拳头捏紧：“沈听言！你不要笑了！”他忍着声音，不敢太大，但足以让人感觉到他的怒气。

“沈听言！”他不舍得把拳头挥人身上，只能咬牙切齿，“再笑！我就打你了！”

威胁率百分之负一百，像没牙齿的兔子，急了，咬人也没用。

“好，好，好。”沈听言咬着他的手背肉，平息笑点，无果，又开始笑。

“真的生气了沈听言！”

“哟喂~”是之前二班帮宋知初叫沈听言的男生，他半只脚跨在三班后门里，打趣道，“调情呢这是？”

宋知初蹲地，捂脸。

沈听言终于不笑了，他捂着岔气的腹部，蹲下问宋知初：“生气了？”

下节课体育课，已经打铃，现在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宋知初不回答，也不抬头，就这样蹲着，蹲到沈听言以为他笑得太过了，准备道歉的时候，宋知初终于抬起脑袋。

他头发凌乱，漂亮的狐狸眼睛的确很大很漂亮，此刻脸被捂得通红，鼓鼓的，像含了两块糖果在一左一右，他下唇盖过上唇，充着气，可爱极了。

想亲他。

沈听言去看抽屉里的书，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彩色外衣的糖果，问：“吃糖吗？”

他假装咳了两声，说：“据说吃糖会让心情变好。”

宋知初一把夺过，猛地站起来却头脑眩晕，被沈听言拉着手站稳，“谢谢！”他说完就不再回头，跑去上课了。

沈听言低头看刚刚被宋知初触碰过的手心，眼角弯弯，像个虔诚的信徒般吻了上去。

——手心还留有糖果的香甜味。

江也临住着院，体育班的人或多或少知道昨天的事情，宋知初为了避免成为八卦中心，拒绝了打羽毛球的邀请，选择一个人在操场上转圈。

他只要紧张或有心事就开始玩手，宋知初一圈一圈走着，也一圈一圈地把手翻来覆去地捏着。

他一想到刚刚沈听言手机里的消息就尴尬，哪里都尴尬，但缓过劲后又有些小小的开心，像万圣节的时候被敲响了房门，有几个小鬼站在门口说：

“Trick or Treat！”

如果只是Trick（骗局）的话，宋知初希望这个骗局能长久一点，毕竟刚刚沈听言给了他Treat（款待）。宋知初摊开手掌，彩色外衣的糖果在阴天也映映生辉，他剥开糖果，放入嘴中，再小心、谨慎地把外壳压平、叠起来，放在包里，拍拍。

他望着阴气沉沉的天空，张嘴深吸一口气，想起昨晚雷雨天沈听言的话来——我有。

有些无助。

沈听言当时的眼神，让宋知初想起了小时候陪母亲看过无数遍的《海上钢琴师》，1900隔着游船圆窗户与女孩相遇，弹奏出了世界上最浪漫的钢琴曲《Playing Piano》。

宋知初明明第一天与他相遇的时候，也隔着方方正正的窗户，用心跳弹奏了一段琴曲。

可他是不是，没有碰见1900。

江城又要下小雨了吗？体育老师吹哨，宣布提前解散。

宋知初踩着塑胶跑道，突然不想回去了，他步步磨蹭着，步步犹豫着，一个人，徘徊着。沈听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校服外套，跑来，将它盖在宋知初头上，呼吸急促：“下雨了，怎么不回去，还在生我气吗？”

宋知初摇摇头。

也对，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