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面前说什么都可以……莫名其妙的，赫一颜那话表露出的亲密度跟羽毛一样挠着方柯羽，她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当直女的时候也没对别人的话这么敏感啊。

难道她这是女同的边界感？毕竟直女说话确实没轻没重的。

很快，赫一颜又说：“第一次见你戴围巾，很好看。”

方柯羽刚建设好的边界感立刻塌了一个角。

“是我朋友送的。”方柯羽急忙搬出云可辛。奇怪，明明女生之间互夸是件很正常的事。

“你朋友眼光不错，”赫一颜笑，接着十分正经地说：“围巾确实好看，不过主要是因为戴的人是你。”

哎……哎……一定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冷了。

所以她的脑子被冻僵了。

方柯羽听见自己傻傻地说：“学姐，你戴也会好看，要不要我摘下来给你试试？”

啊啊啊，她在说什么！这是云可辛送她的礼物啊！

赫一颜眨了一下眼睛，但还是拒绝了：“摘下来冷，你戴着。”然后又说，“柯羽，我要训练去了。”

“嗯，好。”方柯羽往上扯了扯围巾，想遮住尴尬得脸红的自己。

赫一颜似是看破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润，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她又回头，朗声对方柯羽说：“明天见！”

“嗯，明天见。”方柯羽条件反射说。

赫一颜朝她大大笑了一下，接着跑走了。

方柯羽这才回过神，嗯？明天见？

她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没约好，也没能“明天见”，因为周五晚上十点多，方柯羽被她妈妈章女士亲自开车来接回家了。

她那堪比空中飞人的妈妈，在外面飞了几个月，终于落地了。

接到章女士电话的时候，方柯羽正好出图书馆，十点半，是A大图书馆的日常闭馆时间。

那时方柯羽正在想要不要问问赫一颜她那句“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接到了她妈妈章女士的电话。

章女士是大企业高管，十分热爱自己的工作，方柯羽觉得在她妈妈心里，事业是第一，剩下的大概都是第二，不分你多我少。

电话接通，方柯羽语气疑惑：“妈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女声：“柯羽，妈妈回来了，这周休息，现在在你们学校正大门这儿，你过来吧。”

方柯羽愣怔，她十分意外，章女士在她高考完第二天就立刻出差去了，这几个月满世界飞，现在她妈妈却说她在她学校门口。

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爹妈了，但，最初的惊讶渐渐淡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被章女士嗓音唤醒的思念。她很想章女士。

跟刘群仪道别后，方柯羽便急忙跑向学校正大门，远远地，她就看见她妈妈的红色迈巴赫停在大门边的道路上。

到这个时候，方柯羽反而慢下脚步，但坐在车内的章女士看到她，便下了车，喊她：“柯羽！”

方柯羽又加快了脚步，走到章女士面前，轻声喊：“妈妈。”

章女士还是一如既往漂亮，保养得十分好，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方柯羽的五官多遗传自她，身高则遗传了她爸。

章女士轻轻搂了搂她，之后牵住她，带着她往车上走，说：“外面冷，先上车。”

方柯羽紧紧跟着她。

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方柯羽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章女士发动车子：“今天下午五点多到的机场，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就赶紧过来接你了。”

“唔，”方柯羽有些开心，“这次周六周日都在家吗？”

章女士含笑看她：“对，明天跟妈妈一起出去吃饭？”

方柯羽语调止不住上扬：“好啊。”

晚上十点多，道路交通十分顺畅，章女士把着方向盘，侧头问她：“柯羽，大学生活怎么样？”

“还可以。”方柯羽说。

章女士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撒娇的小孩子说话：“前几天可辛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国，说你想我呢。”

方柯羽咬唇，难怪那天云可辛问她最近有没有回家。

“是想妈妈了吧？”章女士见她不说话，又问。

方柯羽小声：“嗯。”

章女士无奈笑笑，又问：“最近见过你爸没？”

“没。”她爸最近应该是在意大利，只前段时间给她发了几张风景照。

“果然，”章女士叹气，“最近外公的身体好些了，要不我让外婆外公回来陪你一段时间？”

方柯羽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虽然她爸妈离婚有各自事业规划矛盾的原因，但能真的离成，主要还是因为她爷爷奶奶的“出力”。

方柯羽的外公外婆倒是很疼爱方柯羽，但他们很早就搬去了新加坡，之后外公身体总是不好，回国一趟很是折腾，之前她们提议让方柯羽去新加坡念大学，方便她们照顾她，被方柯羽拒绝了。

因为这，现在外公外婆还在生她的气呢。

方柯羽垂眸：“不用，我在大学有认识新的朋友。”

方柯羽很爱她妈妈，但在她面前话总是很少，每一句话都要认真酝酿才能说出口。

章女士也摸不透自己这个女儿，但她知道方柯羽这么说是为了让她放心——有新朋友的陪伴就足够弥补家人的缺席。但章女士知道自己女儿朋友虽多，真正走心的朋友却少之又少，她所知道的，也不过就云可辛一个。

“唉，”章女士又叹气，“我看你在可辛面前很活泼，怎么在我面前话这么少呢？”

方柯羽也正骂着自己，她知道她又闹别扭了。

但幸好章女士已经习惯她俩每次见面，方柯羽都得别扭一阵才会恢复正常。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和前夫对女儿的关心不够，让他们很难跟方柯羽自然而然地亲近。

方柯羽努力想着理由，说：“我刚才只是在想着要跟朋友说一下明天的约会取消。”

“好吧，那你现在跟人家说一下，别等到明天，这样不礼貌。”章女士应道。

方柯羽应声：“嗯。”

她确实想起要跟赫一颜说一声，也许对方的“明天见”是随口一说，但方柯羽这周末都不在校内，想了想，以防万一，还是跟对方说一声比较好。

她找出对方的微信，发送：学姐，我这周末不在学校，要是有事的话你下周再找我吧。

对方过了几分钟才回：嗯？回家了吗？

方柯羽：对，我妈妈回来了。

赫一颜：好，周日回校吗？

方柯羽：对。

赫一颜：大概几点？

方柯羽：应该得晚上吧。

赫一颜：你家在哪儿？

嗯……方柯羽沉吟了一下，还是说：西潇那边。

赫一颜那边安静了一下，接着回：我家在阑璟，周日我也要回去一趟，要不要晚上顺路接你回学校？

就在这一刻，章女士出声，打破车内的安静：“柯羽，跟你明天有约会的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样的人……方柯羽终于抓住了那忽略已久的怪异感觉：赫一颜学姐，似乎，过于照顾她了。

她知道阑璟，也是A市比较出名的高端楼盘，离她家不太远，但也不太近。总的来说就是，不太顺路。

但对方却说要不要顺路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