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弱，他犹豫着开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叶同学，我刚才在里面，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叶小柔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是那些东西吗？”

林羡点了点头，单脚跳着靠近他：“是的，刚才有一个叫伊莲娜的学姐讲了她的故事，她很悲伤很可怜，她被人遗忘了，没有人记得她，她希望有人可以想起她。我觉得这很可能和伊安娜学姐有关，我想帮帮她。”

叶小柔看着林羡苍白但是坚定的脸，问道：“你打算怎么做，需要帮忙吗？”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需要再去一下旧教学楼四楼的舞蹈教室。”

叶小柔听完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我扶你吧，你这样子也不方便。”

他充当起了人形拐杖，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了林羡大部分的重量。

再次踏上通往四楼的楼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林羡能够感觉到叶小柔身体的紧绷。

直播间的弹幕也多了些紧张，半透明的光屏闪烁着：

“主播真要去啊，这脚我看着都疼。”

“叶小柔怎么突然这么沉默，感觉不一样了，之前还会抱怨几句。”

“伊安娜的舞裙碎片带了吗？那个可是重要道具啊！”

“气氛好压抑，友情提示，屏幕前的观众可以呼吸！”

【系统提示：检测到嘉宾林羡正在进行支线任务，直播间弹幕禁止透露其具体触发机制与应对方式，仅可进行氛围评论。】

林羡将那片染血的芭蕾舞裙碎片紧紧握在手心，这个碎片很可能是护身符，或者带来更危险的东西。

艰难地回到四楼，走廊依旧一片死寂，灰尘在空气中漂浮，舞蹈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仿佛一只正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深渊巨兽。

两人在门口停下，林羡侧过头对着紧挨着他的叶小柔低声道：“叶同学，进去之后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镜子和八音盒，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如果……我是说如果，镜子里出现一个穿红色芭蕾舞裙的女生或者出现很多分身，不要犹豫，立刻离开，跑的越远越好，不要管我，千万不要回头。”

这是他能在系统规则限制下给出的最直接的警告，叶小柔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他身边难得出现的纯善的人，但是他也不想拖累一个无辜的嘉宾。

叶小柔抬起眼看向林羡，浅褐色的眼睛有些深邃，里面似乎藏了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与他外表不符的坚定：“我知道了，林……乔佳佳同学，你也要小心。”

林羡此时正透过门缝往舞蹈教室看，检查着里面的安全性，没注意到叶小柔说的话。

他用力推开虚掩的门，教室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样，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地板上多了一滩属于他的暗红色血泊，空气中添加了一丝血腥味。

林羡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墙壁两侧的镜子，镜面依然模糊，镜子里映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人的影像边缘有些扭曲，随时可能会爬出什么东西。

“我们分开找，小心一点。”林羡压低声音，忍着脚踝的疼痛，“我们需要找一个水晶发卡，可能看上去有些旧，女孩用的样式，注意角落和杂物堆，任何可能藏匿小物件的地方。”

叶小柔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开始检查靠近门口的角落和堆积着杂物的地方，动作很小心，尽量避免扬起灰尘或者发出声响。

林羡单脚跳着靠近镜面，不远处是那个放着八音盒的地方，发卡也有可能藏在那里。

他的右手扶着镜面的时候，芭蕾舞裙碎片暴露了出来，冰凉的丝绸接触到空气。

两侧的镜子同时发出嗡鸣，镜子上的灰尘开始缓慢流动汇聚，林羡和叶小柔在镜面的倒影出现扭曲重影。

“乔佳佳！”叶小柔惊呼，放弃了继续寻找，警惕地靠近林羡，从口袋中掏出那把从厕所里捡的水果刀，当做临时的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面的镜子。

林羡示意他保持距离，不要靠自己太近，他举起手中的舞裙碎片，将它靠近镜面。

“伊安娜学姐，”林羡尝试着和这个即将出现的女鬼沟通，“我们找到了这个，是你的吗？我们想把它还给你。”

没有直接的回应，但是镜子中的扭曲加剧，原本模糊的镜像变得清晰，变成了仿佛刚刚结束演出的舞蹈教室景象，把杆噌亮，地板光滑反光，灯火通明。

镜中舞台的中央，那个穿着暗红色芭蕾舞裙的身影再次出现，头上缠满了绷带。

这次才是伊安娜！

她依旧背对着他们，身姿保持着芭蕾舞者的优雅，但是血迹斑斑的绷带和浑身散发的恶意与这个姿态格格不入。

叶小柔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水果刀的手举起，身体发颤，但还是坚定地站在林羡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按照林羡要求的那样转身离开。

林羡此刻的心跳声也如同擂鼓，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举着碎片，像捧着一个危险的祭品：“伊安娜学姐，我们无意冒犯你的领域，我们只是想了解关于伊莲娜学姐消失的真相。”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镜中的伊安娜转过身，缠满绷带的脸转向林羡，林羡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暴怒和怨恨。

她周围的镜面空间开始产生波动，一个、两个、四个分身出现，密密麻麻的分身占据了两侧所有的镜子，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芭蕾舞裙，头上缠满了绷带，无数双眼睛充满怨恨盯着林羡和叶小柔，似乎要将他们活活撕碎。

糟了，触怒她了。

林羡皱眉。

他没想到仅仅是提到了这个名字就会引起伊安娜这么大的反应，这种怨念远超他的预估。

“乔佳佳，小心！”

已经有几个靠的最近的分身开始凝实，苍白缠着绷带的手指开始伸出镜面，带着阴森的寒意，直冲冲地伸向林羡。

已经不能沟通了，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林羡当机立断，把手中的舞裙碎片按在镜面上。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碎片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镜面中，所有正在凝实的分身动作同时停止，镜面中央的伊安娜本体身体开始抖动，不再是充满攻击性的姿态，而是抱住了自己那个缠满绷带的头。

尖锐的哀嚎撕裂整个舞蹈室，冲击着两个人的鼓膜。

她身上的芭蕾舞裙变得陈旧，出现更多被撕扯开的破损，时间将她打回了更接近死亡原型的状态。

那些密密麻麻的分身一个个消散，还原成了镜面上的灰尘。

镜中的景象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崭新的舞蹈室，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节日氛围的后台。

到处都是跑老跑去的学生，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镜面像一个大型屏幕，播放着伊安娜的记忆深处。

视角似乎是跟随着伊安娜，她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脸上化着精致的舞台妆容，头发挽起插着几枚珍珠发卡，眼神中全是即将登台的激动和属于舞者的骄傲。

几个穿着其他演出服的女学生围在她的身边，给她加油打气：

“安娜加油！你一定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

“让他们看看我们舞蹈社的实力！”

“别紧张安娜，你练习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

镜中的伊安娜嘴角扬起明媚自信的笑容，拎起裙摆走向通往舞台的侧幕。

她的步伐轻盈稳健，每一步都带着长期训练形成的优雅。

视角跟随她来到侧幕边缘，这里能够清晰地听到舞台上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透过幕布，在整个校庆礼堂回荡：

“……下面，请大家欣赏，由舞蹈社首席——伊安娜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独舞，《天鹅之死》！”

热烈的掌声传来。

伊安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她踮起脚尖进入舞台中央那束灯光下。

音乐响起，一切都很完美，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俯身都充满了感染力，像一只真正的天鹅，在临死前挣扎眷恋。

灯光束跟着她洁白的身影，在光滑的舞台上晃动，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舞姿吸引，沉浸在天鹅的挣扎中。

叶小柔透过镜面仿佛也置身于校庆的表演中，他能感觉到伊安娜此刻的专注和即将演出成功的喜悦，他暂时忘记了恐惧，被这个堪称完美的舞蹈吸引。

林羡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快要来了，那个舞台失误。

就在舞台进入到高潮部分时，不知道是因为鞋尖磨损还是舞台上的湿滑，在她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的向下俯身，前腿弯曲的时候，她的脚下猛地一滑，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

“啊——”

台下响起一片惊慌声。

镜中的视角天旋地转，伊安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侧方重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