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旅带回的咸湿气息还没完全散尽，林楠就被江泽拽回了备考的节奏里。窗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晃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桌前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长桌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个午后最清晰的旋律。

林楠对着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皱紧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第三遍受力分析图，还是没理清电流方向和安培力的关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江泽已经写完半张卷子，正低头核对答案，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江泽”他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委屈。

“这道题的等效电路到底怎么画啊？我都快把草稿纸画满了，还是绕不出来。”

江泽放下笔，侧身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楠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他莫名有些心慌。江泽的指尖落在他的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导体棒的位置：“这里要把运动的导体棒当成电源，先判断感应电动势的方向，再结合外电路的电阻分布，等效电路就出来了。”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快速画了个简化图，线条干净利落：“你之前总是忽略导体棒的内阻，这次联考肯定会考察这个细节，得记牢。”

林楠盯着那张简洁的等效图，脑子里的迷雾瞬间散开，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把内阻算进去！”

他低头飞快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江泽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推了过去。

“这里有几道类似的题型，你做完可以对照着看看，都是联考的高频考点。”

林楠接过错题本，上面的批注整齐清晰，重点步骤还用红笔标了出来，甚至连他容易出错的计算环节都做了提醒。心里暖烘烘的，他抬头看向江泽，发现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刷题，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斜，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林楠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江泽的节奏刷完了一整套物理真题。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时，推送的日历提醒突然跳了出来——距离江泽的生日，只剩一周了。

林楠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想起江泽总是记得他的喜好，记得他物理薄弱的题型，甚至记得他芒果过敏，可自己连他的生日都没放在心上，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他偷偷瞄了眼江泽，对方还在专注地整理错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林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江泽，问你个事。”

“嗯？”江泽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喜欢过生日吗？”林楠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试探。

江泽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喜欢。”

林楠心里一沉，追问：“为什么啊？过生日不是挺开心的吗，可以吃蛋糕，还能收到礼物。”

江泽的目光落回试卷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前没什么人陪我过。爷爷在的时候，会煮碗长寿面，后来爷爷走了，就更没人记得了。”

林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胀胀的。他想起江泽孤孤单单长大的样子，想起他说过叔叔姑姑们只惦记家产，想起他独自一人面对爷爷病重的无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沉默了几秒，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认真：“那现在呢？我陪你过，好不好？”

江泽抬眼，对上林楠的目光。少年眼里带着真诚的关切，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只等着被回应的小动物。江泽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那种从未有过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温柔地包裹住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林楠瞬间松了口气，嘴角立刻咧开笑容：“太好了！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或者想去哪里玩？”

“都不用。”江泽摇了摇头。

“不用搞这些麻烦的，像平时一样就好。”

“那怎么行！”林楠立刻反驳。

“生日一年就一次，必须好好过！”他托着下巴，开始认真琢磨，“蛋糕肯定要有，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还是水果的？或者芝士的？”

江泽看着他叽叽喳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那我选巧克力的！”林楠拍板。

“我知道有家蛋糕店做的黑森林特别好吃，到时候我提前订一个。”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规划当天的行程。

“那天我们可以先去图书馆刷半天题，然后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清蒸鱼，晚上回来吃蛋糕，怎么样？”

江泽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正说着，林楠忽然想起校庆的弹唱节目，拍了下手：“对了，我们好久没练琴了，湘姐昨天还问进度呢——说好你输了要唱歌，今晚可得好好练你的主场！”

“好。”

江泽收拾起桌上的卷子和错题本：“先去吃晚饭，吃完再去。”

两人简单煮了点面条，林楠还卧了两个荷包蛋，非要夹给江泽一个：“多吃点，晚上主唱费力气，可别唱到一半没劲儿了。”

江泽没拒绝，默默把蛋吃了，又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林楠：“你也多吃点蔬菜，别总想着吃肉，到时候吉他伴奏跟不上可不行。”

晚饭过后，两人背着吉他往学校走去。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路边的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偶尔会随着脚步轻轻碰撞。

图书馆的琴房在三楼，晚上人不多，格外安静。林楠放下吉他，先调试了一下音准，指尖划过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看向江泽：“还是唱《你从未离去》对吧？你先开嗓，我跟着伴奏，咱们合一遍试试。”

江泽点了点头，坐在钢琴前。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比上次练习时流畅了不少。前奏过半，江泽开口唱了起来，低沉干净的嗓音在琴房里散开，带着一种沉静的温柔，和钢琴旋律完美契合：“浩瀚星空，遥远天际，哪里才有你的踪迹……”

林楠跟着拨动吉他弦，指尖的节奏精准地跟着江泽的歌声，不敢有丝毫错乱。他看着身边专注演唱的江泽，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日里的清冷感被歌声里的暖意取代。林楠心里忽然一动，原来江泽唱歌这么好听，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晚风拂过海面，温柔又坚定。

唱到副歌部分，林楠试着加入和声，轻轻哼唱着低音，和江泽的主唱交织在一起，层次感瞬间出来了。江泽察觉到他的配合，眼神柔和了几分，演唱的节奏也跟着更稳了些。

一曲唱完，林楠忍不住鼓掌：“江泽，你唱得也太好听了吧！比原唱还对味儿！”

江泽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还好，副歌部分可以再稳一点，你的和声可以再突出些。”

“好！我们再练一遍副歌！”林楠立刻调整姿势。

“这次你放开唱，我跟着你走。”

这次江泽先弹了一段前奏，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副歌部分的旋律响起，他的嗓音比刚才更舒展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林楠的吉他伴奏和和声紧紧跟上，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琴房里只剩下温柔的歌声、钢琴声和吉他声，交织成一首动人的旋律。

练了大概一个小时，江泽停下喝了口水，嗓子微微有些干。他看着林楠收拾吉他，忍不住问：“你以前过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林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啊，以前妈妈在的时候，会给我做栀子花饼，还会买个小蛋糕，后来爸爸就带我出去吃大餐，每年都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