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激烈的咒骂声将叶槐一从睡梦中吵醒,其中还混杂着几声微弱的啜泣。
他勉为其难睁开眼睛,正想看看是哪个人在鬼叫。
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眸子。
眼神先是惊诧,然后是狐疑,再是惊喜,对方缓慢地点了点头,满意地笑起来,“哈哈,又发现个活的,这下我们有救了!”
意识回笼之后,叶槐一心道:“嘶……好痛……”
“岂有此理,谁趁我睡着打了我一顿?”
他猛然坐起,把面前人吓了一大跳。
少年兴冲冲地大喊,“你们看,果然诈尸了!”
这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头发染成了银灰色,戴着几只闪瞎眼的耳骨钉,深蓝色校服上溅上了一大片黑色污渍。
叶槐一定睛一看,这显然是凝固的血迹。
记忆缓慢浮现出来,今年是新历157年,距离自己死去已经过了481年之久。
这位被他附身的倒霉鬼名为庄闵,在三日前就诊于这家名为天外脑科医院的精神科,谁知因一场巨大的道路交通事故又回到了这里。
叶槐一暗道:“原来不是被打了,而是被卡车碾了。”
这位神情狠戾的少年也是原主的校友,两人同是雾林二中的高三学生。
对方家境优渥,不学无术,跟原主这位靠助学金度日的普通学生原本并不会有任何交集。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伸手就要扯叶槐一的头发将他拎起来。
叶槐一眼疾手快,脑袋一侧,手肘撑着床沿就要翻身下去,下一秒,一股锥心的疼痛从他的小臂传来。
……好巧不巧,这位被他附身的倒霉鬼手臂好像脱臼了!
叶槐一沉默了几秒,挣扎着想起身,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他顺势伸手往大腿上一摸,摸到了一片冰冷而又黏腻的血。
半块尖锐的铁片还插在里面没取出来。
“……到底想怎样!”
叶槐一张了张嘴,脸色极差,似乎想骂人。
他顿时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躺在了地上,像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吴妄见状嗤笑一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骂道:“果真是草包一个,你也配跟我在同一个学校!”
说完便拎着领子把他拖到了病床前,拖动的过程中他的双手似乎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四方体,
叶槐一忍着疼痛将它握在了手心。
接着,吴妄用一根从帽子上拆下来的弹力绳利索地把人捆在了床脚。
他这下才知道吴妄为何要绑自己了……
只见病床正对面有一间观察室,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隔间白色冷气弥漫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一条光滑而又惨白的长腿这时映入了眼帘。
他向上望去,目光掠过骨架清晰可见的胸腔,定格在犹如被水泡发的头部,那层皮肤宛如纸糊般可怜兮兮地耷拉在足足有三个足球这么大的脑袋上。
污染体背后的两名医护人员死相凄惨,血迹溅到了电脑屏幕上,他们均被利器剖开了胸腔。
旁边的大门敞开着,看样子污染体是从门口进入的,
它使劲翕动了萎缩的鼻子,像是闻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粘稠的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
滴答……滴答……
感情这三人是把他当成填饱这污染体的口粮了啊?
砰的一声,污染体开始用脑袋撞击起玻璃,又是砰砰两声,粘液飞溅在玻璃上。
想当初他切这玩意儿跟切菜一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哪想到百年后今天有此一劫。
叶槐一感叹流年不利,马失前蹄,一歪头这才看到另外两个“病友”,这两人看着情况比他好多了——
一个是身着西装神情疲惫的中年男子,另一位年轻女子神情倒是镇定,她叼着一根电子烟坐在手术架上,裸露的双腿尽是擦伤与划痕。
叶槐一幽幽开口,似是愤恨不平,“为什么就绑我?这不公平吧,现在社会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吴妄同学。”
说话的同时,他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这绳结系得松松垮垮的。
吴妄应该是看他这幅奄奄一息毫无威胁力的模样没有太过警惕。
“平等?在这种情况下你跟我谈平等?!庄闵,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那是说给底层人听的,也只有你这种蠢货会信了……等等,你认识我?”
吴妄眼中划过了一丝狐疑的光,心中思索了一番,又暗自得意起来,“也是,在雾林二中,谁能不认识我!”
另一边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摇着头说:“孩子,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你同学说你无牵无挂的,所以……我们一家子都会感谢你的。
他双手交叠放于额前,虔诚地祈祷道:“苍白之神会护佑你上天堂的。”
叶槐一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
赫拉格尔这老头以前跟他是同事,平时互相暗害,互相咒骂,盘算着怎么火烧对方的祭台、教堂,祂怎么肯保佑自己?
吴妄见他一脸怒容,心中暗爽,将手搭在女人肩膀上,轻飘飘地说:“女士优先,庄闵,你还是认命吧。”
女人瞥了他一眼,伸手轻撩了下凌乱的发丝,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顺从地靠在吴妄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