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一名府兵急匆匆冲进衙署，几近扑倒在地，对坐在上首的楼煊颤抖道：“方大人，严陟兵分两路拿下了石城与汴城，如今集合了军队往殷平来了！”
“什么！”楼煊假装大惊失色，连忙摇晃着站起问：“怎会如此之快？不是前日才收到起兵的消息吗？”
一旁的属官气急败坏地砸着桌子，“战报有误，消息有误啊！大人，我们怕是被蒙骗了！这可如何是好？那严陟哪里是我们能抵挡得住的？”
楼煊状似沉吟，殷平县尉上前低声道：“大人，兖州本来就不是景国的，咱们要么顺势就……”
此时新上任的通判已经来到了门口，楼煊看着前方为难道：“这里如今可不止是绥人啊。”
那延京来的通判一进门便道：“方大人，我已上报朝廷，三殿下定会尽快派人来支援兖州。我们只要在此期间做好防守便是，再不济也要把严陟拦在籼城外。”
楼煊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无笑意：“那是自然，我等必要全力死守。这便去军司瞧瞧。”
殷平城门已然关闭。街上行人纷乱，惶惶四顾，时不时要为一队队奔跑的士兵让路。
今日天气格外寒冷，层层乌云将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眼见不多久一场大雨就要倾盆浇下。俯瞰下去，地面上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铁甲寒光，兵临城下。
楼煊带着通判上了城楼。卫兵们让开道路后，又将盾牌架在了他们面前。
通判看着远处，脸色铁青。方啸鸣非要拉着他来鼓舞士气，他本想拒绝，可又觉得这人好像在憋着什么阴谋，必须得跟着来看看。当初姓方的就是自己打开了城门，现下不得不防。
团练使看到他们二人，走上前来，对楼煊道：“大人，严家军有备而来，我们的城防力量恐怕不足。”
通判怒道：“不要空长他人志气！攻城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只需要撑到支援前来就够了。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团练使低头问：“不知增援何时能到？”
通判不耐烦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守城便是！”
他是上报了，但朝廷并没有回复。朝中如今斗法斗得厉害，好几位皇子参与其中，要不是被派到兖州，他也不想掺和。但别看上面有人表现得不在意，若兖州真丢了，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团练使点点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位副将和几名士兵。众人突然分散开来，堵住了二人的退路。
楼煊皱眉，还未开口，通判忍不住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城墙上的守卫表面蓄势待发，实则毫无战意。
当初兖州直接投降景国，除了籼城增派了景军进行防守，其他地方在方啸鸣的控制下依然大多都是先前驻守在这里的绥军。他们虽然松懈了许久，但并非没有经历过两国交战。
严侯曾为燕、兖、冀三州节度使，这里的守军也都曾在严陟麾下。虽然如今兖州地位尴尬，不得不守，但知道是严家军攻来，实在很难生出抵抗之心。更何况，即便是景国名将，除了术丹也没什么人愿意与严陟对上。
团练使笑了笑，淡定开口：“通判大人，你怕是忘了，我们是绥人。等严将军来已经等了很久。”
通判怒视楼煊：“好你个方啸鸣，你又要投敌！你以为绥国还会放过你？”
楼煊似是没有料到这一切，后退两步：“胡说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兖州……兖州一定要死守！”
那名副将抽刀，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你！”
他一刀刺向楼煊的胸口。刀身拔出后，飞血四溅，楼煊朝后倒在地上。通判吓得转身就跑，副将紧追上前，手腕一转，横刀抹向了通判的脖子。通判也倒下了，断气很彻底。
戚江雪假扮的副将半跪在楼煊身旁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失手后点了点头。团练使快步走到城楼中央，高声叫道：“卖国贼方啸鸣已死！开城门！”
城中纷纷传讯。没多久，城门大开，严家军长驱直入，未见血光。
籼城在兖州的最北边，与景国的磁州隔山相望。“泰和之变”后，这里的守军都换成了景国人。因为这里有天然的关隘沉蛟堑，无论对于哪一方，都是防守重地。
沉蛟堑位于两座断崖之间，底部是湍急的暗河，传说曾有蛟龙陨落在这里，故得此名。因河谷冷气与山地暖流交汇，这里每日都会起雾，将近戌时才会散去。
夜色中，一行人仿佛暗中爬行的壁虎，正缓慢而坚定地从崖间向上攀。
戚江雪轻装利刃，腰系麻绳，带着两百人往河谷上游移动。她要秘密潜行至沉蛟堑防御体系最薄弱但恰恰连接着后方粮仓的栈道。
崖壁湿滑的地衣让每一次发力都充满危险，身后一名士兵因为手臂脱力，只发出一声闷哼便向下坠去。戚江雪疾速甩出绳索，卷住他的腰，将人拉了上来。
士兵重新攀住崖边，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低声对戚江雪道：“多谢戚姑娘。”
戚江雪只是微微点头，对众人道：“夜间攀爬更是辛苦，诸位都多加小心。”
四更天时，终于到了目的地。没有休息，戚江雪立马带人进行准备。
此次她带的许多装备都经过了凌鸢阁的改良。比如飞钩、钉鞋，还有可拆卸的连环竹梯、数十个用鱼鳔和油纸密封的陶罐，里面装的是秘制的“火攻药”与“强酸水”。
很快，她就能知道这些东西效果如何了。
黎明时分，浓雾弥漫。
“轰——”巨响震醒了还在迷蒙中的景军。
堑谷正面已然拉开阵势。十几辆霹雳车正对着悬索桥头堡、崖壁栈道进行不间断的攻击，碎石和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景军连忙躲入堑壕中。
奔流的暗河微微发红，黑色巨物突然从水中一跃腾空，在云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