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百无聊赖,浑身瘫软地靠在亭柱上,继续享受洒下的阳光。
感觉腿边似有异动,她低头,只见是一只分外肥胖的长毛狸奴,不知何时走到她脚边,小脑袋正不住地蹭来蹭去。
“小狸奴,你也来晒太阳么,真是个小胖子。”
月澜甜笑,几次尝试过后,终于拖起敦实的毛团:“正好给我暖暖手。”
下方传来两道脚步声,打断了一人一狸奴的闲暇时光。
听到动静,月澜睁开眼,端正身子,整理好衣袍。
官舍里有人来访倒也正常,虽然看不到,但她还是正襟危坐,不想在此失礼。
“快到了吧?怎的库房搬这么远。”
裴谦又开始发牢骚。
月澜身子忽地一紧,这不是那人的声音!
连忙捂住嘴,顺势将狸奴的头也按在怀里,全身戒备,生怕发出一点声。
这道声音太令她印象深刻了,正是此人,三番五次地要让刘巽处死她,更是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不想触霉头,听到声音走远后,月澜连忙放下狸奴,小心翼翼走下九狮亭,左顾右盼,生怕旁边还有人。
九狮亭风景绝佳,保不齐此人也会上来,是以月澜顾不上陈媪,只好自己独自先行离开。
她急切地往碧溪源回走,可惜腿脚没好利索,始终有些使不上力,急得满头热汗。
九狮亭在官舍北角,要回到西角的碧溪源,就不得不穿过大半个□□。
月澜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拳,边走边在心里祈求,求老天不要让她碰到那人,她愿再不踏出碧溪源。
“这个玉璧还成,等下回去换个盒子装上。”
裴谦随手取出盒子里的玉璧,置于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将木盒扔给身后的王伯。
随后他又叮嘱:“王伯等下记着去备饭,丰盛点啊。营地里天天吃那些玩意儿,肚子里油水都给刮没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绝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王伯脸上堆笑:“不用将军吩咐,将军刚进门,老奴便让厨房备下了,将军也可带些回去给大王。”
裴谦摆摆手,回道:“嗨呀,用不着。我那兄长吃啥都一样,我带了他也不见得吃。哪像我,就好吃些精细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不知不觉迈上九折回廊,准备返回前院。
正扭头和王伯说话间,
忽然——
一道行色匆匆的黑影就迎面撞了上来,还没等裴谦反应过来。
咔嚓,玉璧应声而碎。
玉渣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月澜惊恐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地的碎片,愣在原地。
她今日才第一次迈出碧溪源,方才想要赶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对路。
绕来绕去才迷路至此,谁料回廊曲折蜿蜒,竟是如何也走不出去。
一着急,竟在拐角处撞上来人,和他怀中的物件。
“你瞎了!”
裴谦气得要死。
听到眼前人的怒吼,月澜被震得头脑发晕,浑身一阵一阵地僵硬。
她自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便愈发地心如死灰,不敢抬头。
待看清黑影是谁,裴谦都要给气笑了。
心道,当真是冤家路窄,自己不寻她的麻烦,死丫头竟敢自己撞上来。
“愣着干嘛!你爹娘就这么教你的?砸掉别人东西连句道歉也没有?”
月澜簌簌发抖,颤声道:“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糊弄谁呢!”
还不解气,继续叫骂:“高千重那老匹夫,打仗不行,做人更不行,教出来的儿女更是不行!”
月澜的热泪发了狠似的外涌,袖口几欲被她扯破。
边抹眼泪,边向裴谦道歉:“求大人消消气,月澜知错了……”
先前寂静的回廊,一时间充斥着哭声与叫骂声,还有王伯的劝慰声。
“知错?知道错了就该去找你那害人的爹娘,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可知你那没用的爹,做了多少好事……”
裴谦边骂,边一步步靠近月澜,手指就要戳向月澜肩膀。
王伯极力想拉住他,却未能撼动分毫。
月澜则拖着双腿,连连后退,不住地低头认错。
她步步忍让,换来的,却只有裴谦愈加猛烈的言语攻击。
裴谦如此侮辱自己父亲,月澜的耳朵传来阵阵嗡鸣,脚步虚浮。
这不是此人第一次如此折辱自己亲人,她忍到牙齿都要咬碎。
亲人们的面庞在眼前一一闪过,裴谦却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自己父亲和兄长。
此刻的她,对眼前人,对刘巽的恐惧渐渐被压制,心底陡然腾起一股直冲脑门的怒气。
终于,
月澜自丹田处迸发出一道酣畅淋漓的怒吼:“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