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缓口气,月澜继续说道:“阿母可知三十万粮草能养多少人?大哥哥说,养一万骑兵一年也才十万。而月澜一人便要叫表哥家损失这般多,你让月澜如何不着急!我如何有脸再见姨父姨母,不如当即死了算了!”
看到月澜自暴自弃,陈媪只想她好好活下去。
只得再次提起老霈王他们:“公主万万不能再说死不死的话了,难道公主忘了……”
月澜知她心中所想,痛苦闭上双眼:“没忘,月澜不敢忘。”
生也不行,死也不能。
沉默半晌,月澜擦掉眼角挂着的泪珠儿,以手撑起门框,缓缓站起来。
她双目通红,神情却十分坚定:“阿母,扶我去找王伯,我要见燕王。”
月澜不再提起寻死的念头,陈媪连忙应道:“哎,是,公主稍等片刻,奴婢去取伞来。”
一刻也未停留,月澜自顾自出门,迎着风雪行下台阶。
雪已经小了很多,却不见彻底停歇。
她恍惚抬起手,冰晶触手即化,留下阵阵恶寒。
见里面的人要出来,门口守卫立即开口阻止:“请贵客回屋!”
月澜一脸冷漠,不加理睬,还要再往前走。
一声清脆而整齐的剑鸣响起,左右守卫不得不拔剑阻拦,厉声喝道:“还请贵客不要为难在下,请立即返回屋内。”
月澜神情未变,冷冷道:“哦,是吗?不是要换三十万粮草么,这便要杀了我?”
二人对视一眼,拿不准该如何处理。
语气软了几分,道:“贵客若有吩咐,可叫小的们通传。大王有令,您不得踏出院门,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还望贵客不要见怪。”
想到刘巽噬人的黑眸,月澜心情复杂。
他是收留了自己,却不过是拿她当交易的玩意儿。
是啊,霈燕两国本就积怨已久,他还能真是可怜自己,才大发慈悲留自己一命吗?
月澜自嘲地苦笑,回道:“那便劳烦二位转告王伯,我有要事,需面见燕王。”
左侧的守卫拱手行礼:“是,小人这就去请,雪天风寒,还请贵客里面等。”
没有回答,月澜定定站在院门下,不为所动。
一主一仆一列守卫,几人立于碧溪源门前,皆缄默不言,沉默如一幅绘卷。
两柱香后,王伯亲自跑来碧溪源,见明显哭过的月澜,忙行礼问道:“公主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都站在这,快进屋去,当心冻着了。”
不理会王伯的寒暄,月澜目视前方,道:“我要见燕王。”
她要同他说清楚,休要拿自己要挟申家。
如今,就是留在燕地为奴为婢,她也断然不愿再去西都。
倘若他见要挟不成,雷霆大发,执意要处死自己,那便只当是天意吧。
苟活于世确是她自己求来的,若还要将其他活着的人拖垮,不如死去。
愿父母在天有灵,原谅自己的不孝。
察觉到月澜不同往日的冷淡,王伯愣了一瞬,实话实说:“呃,不是老奴不肯为难公主通传,实在是大王他现下不在河间城。公主若有什么急事的话,老奴替您同于大人知会一声。”
没有答应,月澜继续问道:“何时归?”
“具体日子,老奴亦是不知,只怕要到下月末了,不知公主是有何要事要面见大王,可等得住?”
布满血丝的蜜色眸子微眯:“哦,辛苦王伯跑一趟,月澜自然是等得住。”
说罢,漠然转身。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离开,王伯一脸疑惑,他忙问左右:“里边儿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要见大王。”
守卫们也不敢确定,只小声道:“小的们亦是不知。不过,方才隐约传来哭声,莫不是里面贵客遇到什么困难了?”
王伯拍去身上的落雪,嘀咕道:“好吃好喝地住着,能有何难处?前几日分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忽地,拍雪的手停住,一跺脚,王伯直呼:“不好。”
又匆匆踏着雪离开碧溪源。
家仆居所,阿年正倒着水,见进门的王伯脸色铁青,忙端起热茶迎上来,一脸谄媚:“管家回来啦,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也不知碧溪源又有什么事,这大雪天的,竟还辛苦管家亲自走一趟。”
王伯没有接过茶杯,沉声问道:“今早是谁去碧溪源伺候的?”
阿年转了转眼睛:“除了厨房的人送了一趟早膳,似乎就是阿宁和赵大去那边洒扫了。赵大这家伙刚探亲回来,可是犯了什么忌讳?”
“哼,忌讳?误了大王的大事,咱们一个都活不了!老夫先前如何吩咐的?小裴将军的话一句都不许往外说!这些个小杂种,一个个都不长耳朵!听着,将那日伺候过小裴将军用膳的人都召集起来,全发去都蓟修陵。若往后还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休怪老夫不顾往日情谊!”
阿年被一脸火气的王伯吓到,连声应道:“是是,是,您消消气,小的这就去办。”
不敢耽搁,忙推门跑出去。
“慢着!”王伯又急喊道。
阿年躬身:“是,您吩咐。”
“去通知于大人,求再多调些人来官舍,将碧溪源盯紧喽,有任何动静都来报给我。另外,再采买一批懂事的人进来。”
安排好一切,王伯才一脸黑沉地灌了口冷掉的茶水。
受刘巽姑姑吩咐,他与阿年一同从都蓟下到河间。
大营里进不去,只得留在官舍照应着,如今这点事也办不好,实在是不中用。
王伯将茶杯重重拍在案上。
“大王,前面就快到兖州地界了。如今才不过行了十数日,大王英姿,我等实在自愧不如。”
将军许彦不由自主地感叹,此去兖州,由他随刘巽一道出行。
“嗯。”刘巽依旧惜字如金。
入了兖州,再行两日便能到兖州治所——郾城,也是崔氏一族的府邸所在。
众人正策马疾行之际,忽闻一道尖锐的鹰啸声,由远及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