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璟的认知里，裴清晏是京城圈子里最顶级也最难以捉摸的存在。

传说他背景深不可测，脾气阴晴不定，连陆延那样的人物想见他一面都得看他的档期和心情，谁不知道裴家的小二爷成年之前在京圈内的战绩颇为辉煌，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感情纠葛。

原来裴清晏不是不近女色，也不是对男人没兴趣，他只是眼光太高？

顾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夏屿身上。

此刻的夏屿因为连日奔波和刚刚结束的糟心晚餐，俊俏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原本就比常人白皙的肤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冷白。

他微微抿着唇，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那双总是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此刻因为这句话生出些许的无奈。

夏屿穿着合身的衬衫，腰线收得极窄，背脊却依旧挺直，带着一种奇异的既疏离又可靠的气质。

顾璟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夏屿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他看起来冷静自持，公事公办，可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表情，或是无意间展现出的担当，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仿佛带着一种温柔的专注。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人。

没有人能拒绝夏屿。

被夏屿侧目相待，本就是无上殊荣。

怪不得连裴清晏这样的人物都会对他另眼相看。

顾璟低了低头。

他要是跟夏屿一样能干，陆叔叔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车内的所有人心思各异。

只有李泽清是真没招了。

在话一出口后，他就意识到不对，可说都说出去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朝裴清晏那边偷偷瞄了一眼，看着他的表情似乎也没要动怒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是……”李泽清试图找补，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夏助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了。”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完了完了，这下可把老板得罪狠了。

李泽清在心里哀嚎。

虽然他是裴清晏的表姑父的妹妹的女儿的小外甥，但这位小祖宗生起气来可是六亲不认的主。

李泽清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组织好语言，最后自暴自弃般地低下头：“我口误，我检讨。”

与车内其他人或震惊、或惶恐、或八卦的反应截然不同，处于风暴中心的夏屿，反应却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瞥了李泽清一眼，眼神清澈见底，那副坦荡的模样，俨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最佳写照。

系统在他脑子里啧啧称奇：【宿主，你这定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

夏屿在心里回它：【不然呢？难道要跟着一起大惊小怪？反正也不是真的，没必要浪费时间。】

【啧，没劲。】系统抱怨了一句，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另一边，【不过嘛，有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哦。】

它的视角无形中转向了裴清晏。

裴清晏原本因李泽清口误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在扫过夏屿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侧脸时，眼底倏地沉了沉。

他就不在意？

连一句反驳或者疑惑都没有？

但这股莫名的愠怒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脑中念头就飞快一转。

他不反驳，是不是意味着……

他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甚至，是默许？

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反复被琢磨直到被证实。

裴清晏紧抿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

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甚至比刚才更松弛几分。

他的视线落在夏屿被窗外流光掠过的冷白侧颈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嗯，肯定是这样。

车内无人再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路程不远，车子很快平稳地驶入了顾璟所住的高档公寓区域。

车刚停稳。

顾璟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危险吞噬。

夏屿也跟着下车，对裴清晏说了句“稍等”，便陪着顾璟走向公寓大门。

夜风微凉。

吹散了车内残留的些许尴尬和暧昧。

顾璟走到路灯下，脚步慢了下来。

他偷偷回头看了眼那辆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路虎，又飞快地转回来看向跟在他身边的夏屿。

顾璟压低声音对夏屿说，眼神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夏屿哥哥，没想到，你眼光这么高。”

“嗯？”夏屿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眼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