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眼,殿内烛火摇曳,熟悉的三清塑像立在前方,并非竹海景象。她这才惊觉,自己正盘膝坐在龙虎山道观大殿的蒲团上,身旁是气息微弱的胡不才,而师傅鹤胧道长则垂首坐在对面,身躯僵直。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攫住她 —— 方才协助师傅为胡不才调息疗伤,真气流转间突感师傅气息断绝,她心神大乱,真气逆行,竟也跟着走火入魔,昏死过去。
“不知昏睡了几日……” 洪敬慈暗自思忖,喉头干涩得发疼。若不是胡泪下山办事归来发现异样,恐怕她也追随师傅而去地下了。
她下意识想抬手撑地,却觉背后传来细密的刺痛,转头望去,只见无数枚枚银针整齐地钉在脊背穴位上,银芒在烛火下隐约闪烁。一道温和却绵长的真气顺着银针贯穿四肢百骸,正是这股力道,硬生生替她吊住了一线生机。
“多谢姑娘施救。” 洪敬慈轻声道谢,目光落在身后之人身上。话音刚落,那身影便颓丧地坐倒在地,几欲昏厥,显然保持着施针的姿势已不知几天几夜。洪敬慈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有愧疚,对方为救自己耗损如此之巨,这份恩情实在沉重。
目光扫过周身,她又发现自己与胡不才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条绘有北斗七星的素色丝带,正是师傅亲手绘制的北斗镇厄符篆。指尖触到丝带,熟悉的朱砂暖意传来,她入道多年,深谙老庄 “轻来轻去” 的处世之道,本应看淡生死离别,可此刻,入门时的情景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一日,鹤胧道长身着道袍,带着众弟子立于观前,朗声念诵《三洞众戒文》:“学道求真,必先持斋戒。” 她站在弟子群中,望着师傅肃穆的面容,心中满是对道法的敬畏与向往。
“学道求真,必先持斋戒……” 洪敬慈无意识地轻声念出,回神时,双眼已噙满泪水。她默默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符篆丝带,动作轻柔地为鹤胧道长戴上 —— 师傅一生信道护道,这枚镇厄符,本该护他平安顺遂,如今却只能作最后的念想。
丝带系好的瞬间,鹤胧道长的身躯轻轻歪倒,靠在她的肩头,再无一丝气息。洪敬慈强忍悲痛,缓缓扶住师傅,泪水终究还是滑落脸颊,滴在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此时,她才看清那位施救的女子。对方身着绿袍,面容清丽却难掩疲惫,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耗损甚巨。洪敬慈心中疑惑丛生:此女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耗费真气救自己?
身旁的胡不才不知何时已苏醒,他经多日施治,顽疾已去九成,待看清那绿衣女子的模样,他瞳孔骤缩,脸色煞白,如见厉鬼般,竟要连滚带爬地往殿后逃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
“回来..”女子刚开口,身形一晃便欲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