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楚洋说,“我那边还有应酬,要是结束时候你还没走,我就来赴你的约。”
莫语目送着楚洋离开,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他究竟为何会来这里吃饭。这不是他日常消费的场所,甚至外出吃饭都不是他的生活习惯。以往结束咨询之后,他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在傍晚时分到楼下的超市买些菜,回家自己做饭。吃过饭后会看一部电影或看书,记录下当日的情绪及日常,然后洗澡睡觉。可是今天,他在看到张路的好友申请后,脑海里映出的却是楚洋的脸。他想再看一看楚洋,所以来了这家会所。他虽然说着只是自己一人来吃饭,却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在寻找,希望可以看到楚洋。
药物延迟了反应时间,直到此刻莫语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脱轨,而更重要的是,他向Amy隐瞒了楚洋的出现。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情况,莫语隐隐有些担忧。咨询师不同于心理医生,更不是精神科医生。作为一个被心理疾病纠缠了十多年的人,莫语非常清楚,找到一个契合的,可以信任的咨询师有多难。Amy已经做了他六年的咨询师,是他难得的,可以全盘倾诉的对象。莫语了解自己,当他开始对咨询师有所隐瞒时,就证明自己的防御机制又启动了,之后会陷入情绪漩涡之中。
意识到这些后,莫语有些想要离开,可楚洋刚才的话又让他挪不动脚,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期盼着他能“赴约”。或许是在医院时楚洋出现得太过合适,给了莫语一种可以相信他的感觉。
饭菜上桌,莫语有些食不知味,当然,诚实地说,食物对他来说只是果腹,他常年被心理疾病折磨,导致一些生活必需的活动诸如睡眠、进食、饮水,都成为了吃药的前提。因为要吃药,所以需要吃饭,而因为药物反应,他所能接受的食物并不多,所以他对食物是没有欲望的。
“你吃得好清淡啊!”再进来时,楚洋换了身休闲装,不再是刚才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他拉开椅子坐下,“我要了两个荤菜,今天累死了,我需要补充点儿体力,这顿算我的,你随意吃。”
“嗯。”莫语应声,“在你的地方请你吃饭确实不太好,改天我再重新请你。”
“这么客气干什么?”楚洋喝了口水,“你后背还疼吗?不会有什么内伤吧?我看那人渣下手挺重的,我听着都疼。”
莫语说:“好多了,没有内伤,就是青了一块,过几天就能好。”
楚洋:“欸,这要是在你们那儿,他这种行为肯定会被按住的吧?国内这方面还是太落后。对了,还没问你,怎么就回国了?我记得晏阑说你早就拿了绿卡定居了。”
“你知道gap year吗?”
楚洋点头:“知道,好多老外在毕业后工作前都会歇一年到处玩,或者干点儿别的。可你这……你又上学了?”
莫语笑了笑,说:“其实gap year也不一定就是大学毕业后那一年,我之前几年忙着上学,一口气从本科读到博士,也没歇着就继续工作了。连轴转了这些年,就想歇歇了。”
“回到国内当急诊医生……是休息?”楚洋诧异道,“就算那家私立医院不算忙,你这也……”
莫语:“我手里有个课题,需要一些临床数据,国内急诊的样本量大。”
楚洋松了口气,说:“那你这可不算是gap year,还是在工作啊。看来我当时随意扯谎还说对了,真是‘外派回国’了。”
莫语端起杯子,说道:“应该正式跟你道个谢的,只是我不能喝酒,你别嫌弃。”
楚洋拿起水杯轻碰了一下:“国内这点儿糟粕你还是别学的好,喝了这杯水,这事就翻篇了。”
楚洋似乎真的是饿了,菜上来之后吃得很快,莫语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回答一下楚洋提出的问题。楚洋虽然吃得快,但吃相很文雅,或许是他职业需要,又或许是习惯,即使吃了许多,他面前盘子里的汤汁残渣也很少,丝毫没有“杯盘狼藉”的感觉。
一顿饭毕,楚洋长出了一口气,说:“抱歉,我今天真的太饿了。”
“没关系啊。”莫语轻轻摇头,“不过饿的时候也要细嚼慢咽,不然容易得胃病。”
“好,我遵医嘱。”楚洋看向莫语,“你明天上班?”
“不上,我夜班之后歇三天。”
楚洋偏着头想了想,之后了然道:“特聘就是有特权。”
“你知道?”
“想也知道啊!普通小医生哪会这样上班?而且你没在国内上大学,执业许可什么的肯定不好弄。是……晏阑帮你找的?”
莫语点头:“其实应该是苏行的关系。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淳教授跟苏行很熟。”
“啊,那我知道了。”楚洋解释说,“淳教授一直给苏行看病,从小看到大的那种。婚礼时候淳教授原本也是要去的,结果被事情绊住了,不然那时候你们就能见面。那家医院给淳教授了终身特聘,应该是走的这层关系。所以你也是主攻呼吸科?”
“是,这次的课题需要一些呼吸科的病例,国外的病例太过单一,而且我研究的主要群体还是亚裔,所以需要一些特定化资料。”
楚洋:“听着就高端,是我等凡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莫语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还未回应,餐厅的领班敲门进入。
“抱歉。”楚洋向莫语示意了一下,起身跟着领班走出包间。
待关好包间的门,领班小声说道:“楚总,里面那位先生开来的车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