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寒衣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柔和。她跟着林夙,走向那片稍微亮堂些的地方。
接下来的勘察,林夙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路线,尽量避开那些过于密集或昏暗的林子。她的观察依旧敏锐,在一处岩壁下方发现了半个嵌在泥土里的、褪色的能量胶包装袋,用证据袋装好。又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发现了几道略显陈旧的、像是金属物品刮擦留下的痕迹,也用荧光喷剂做了标记。
江寒衣也很快调整好状态,发挥她善于沟通和梳理的特长,从陆晨那里问出他其实有点怕虫,从姜莱那里得知她对植物有些了解,能分辨一些本地物种,并巧妙地整合这些信息,让勘察工作更有效率。
上午的时间在仔细的搜寻中过去。除了林夙发现的能量胶包装袋和刮痕,他们这组没有更多实质收获。对讲机里传来陈岩那组的消息,他们在北面一个浅沟里找到了一只陈旧破烂的、不属于勘探站的帆布手套,也已取样保存。
中午回到勘探站,众人简单地吃了午餐,便开始下午的集中讨论。
长桌上,所有的线索物品和资料摊开。那只帆布手套经过初步检查,是右手,磨损严重,大小像是男式,里面没有标签。能量胶包装袋是最常见的品牌和口味,生产日期早已模糊不清。
“手套和包装袋都不能直接证明属于失踪队,可能是更早或更晚的其他进山者留下的。”苏明哲指出,“刮痕倒是比较新鲜,但也不能确定关联性。”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从‘人’的方面入手更多。”江寒衣将幸存者徐佳的问询记录复印件再次推到桌子中央,“林夙早上提出了一个方向,‘姐姐’可能是一个特定称呼。李导,节目组能联系到当年失踪学生的同学或比较亲近的师长吗?”
李成点头:“正在尝试联系。不过事情过去五年,很多人已经毕业离校,需要点时间。”
“在等消息的同时,我们不如再仔细看看这六名失踪学生的资料。”陈岩建议,“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三男三女,有没有情侣?有没有小团体?有没有矛盾?”
众人重新翻阅那六份简单的档案。林夙看得格外仔细,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份上停留了很久。
“罗雨薇,”林夙念出这个名字,抬头,“资料上说,她是地质系当年成绩很好的学生,性格开朗,乐于助人,经常组织集体活动。她是……徐佳的直系学姐,高两届。”
“学姐……”姜莱眨眨眼,“那徐佳叫她‘姐姐’,是不是有可能?”
“有这个可能。”江寒衣接过话头,“而且记录里徐佳反复说‘姐姐对不起’,如果这个‘姐姐’特指罗雨薇,那么徐佳可能对罗雨薇抱有强烈的愧疚感。这种愧疚,是因为她觉得罗雨薇的失踪与自己有关?还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
这个推论让讨论的方向更加具体。围绕着可能存在的“姐妹”关系、队伍内部 dynamics(动态),大家提出了各种假设。
讨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窗外天色渐暗,山雾似乎更浓了。李成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到此为止,让大家休息,准备晚餐(依旧是速食加热)。
晚饭后,没了紧张的调查任务,气氛稍微松弛下来。周浩讲起了他以前参加户外节目的糗事,姜莱附和着爆料短视频博主的趣闻,连陆晨都偶尔插几句话。勘探站里难得有了些笑声。
林夙吃得快,吃完便又走到窗边,借着室内昏暗的灯光,继续看那些资料,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划着可能的路线图。
江寒衣慢条斯理地吃完,走到林夙身边,递给她一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补充点热量。”
林夙接过:“谢谢江老师。”
“还在想?”江寒衣靠在她旁边的窗沿上,看着外面几乎化不开的浓黑。
“嗯。”林夙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总觉得漏了什么。”
“有时候,太专注反而会钻进死胡同。”江寒衣温声道,“放松一下,可能灵感自己就来了。”
林夙转头看她,昏暗光线下,江寒衣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天的完美距离感,多了一丝真实的倦意和……亲近?
“江老师白天……没事吧?”林夙问得有些迟疑。
江寒衣轻轻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偶尔会这样。谢谢你。”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林夙摇摇头,没说什么,耳根却有些发热。她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嘴里巧克力的甜味似乎更浓了。
这时,姜莱拿着手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夙夙,江老师,快看!你们有CP超话了!‘夙夜不寐’!这才第一期播完没多久,速度好快!”
林夙一愣,没太明白:“CP……超话?”
江寒衣倒是神色如常,接过姜莱的手机扫了一眼,是一些节目截图和粉丝制作的动图,基本都是她和林夙在古镇案中的互动——递水、对视、并肩查案。配文带着粉丝特有的激动和夸张。
“粉丝们想象力很丰富。”江寒衣将手机还回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何止丰富,是火眼金睛!”姜莱挤眉弄眼,“你们俩站一起是挺好磕的嘛!江老师温柔强大,夙夙又冷又专一,年上x年下,师徒联手破案……嗷!”她忽然捂住头,夸张地叫了一声。
林夙面无表情地收回敲她脑袋的手:“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姜莱不服,“网上都这么说!还有人说江老师看夙夙的眼神不一样!”
林夙:“……”
江寒衣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她看向林夙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强作镇定的侧脸,心中那点微妙的情绪又浮动起来。她没接姜莱的话茬,只是温声道:“网上的言论,不用太在意。做好我们自己该做的就行。”
这话是对姜莱说的,目光却落在林夙身上。
林夙感觉到她的视线,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低低“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山间的温度更低。众人洗漱后,陆续回到自己的睡袋休息。勘探站里安静下来,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山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林夙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耳边是姜莱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片段——浓雾中的杉树林,江寒衣瞬间苍白的脸,递过来的姜茶,还有那句轻轻的“谢谢你”。
以及,姜莱那句“江老师看夙夙的眼神不一样”。
不一样吗?
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黑暗中,脸颊有些发烫。
隔壁床的江寒衣同样没有立刻入睡。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身下坚硬简陋的行军床垫,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夙在晨雾中沉静的侧脸,和那双在关键时刻总能给予无声支持的眼睛。
还有那颗巧克力,她接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自己的掌心,微凉,带着薄茧。
理性在提醒她保持距离,情感却在浓雾弥漫的山夜里,悄悄滋长。
深夜,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工作人员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勘探站的寂静:“李导,联系上一位当年地质系的辅导员了,他愿意明天上午和我们通个电话,提供一些情况。”
新的线索,即将浮出水面。而山雾深处隐藏的真相,以及两颗在专业协作与日常相处中悄然靠近的心,都在这苍云山的夜晚,等待着黎明的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