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接近尾声时，徐导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寒衣，林夙，下周有个电影频道的专访，关于新生代演员和行业传承的，想邀请你们俩一起。时间不长，主要是聊一聊《无声证词》的合作感受和表演心得。你们看时间能安排吗？”

又是一个需要她们共同出席的场合。林夙下意识地看向江寒衣。

江寒衣正在看自己的日程表，闻言抬起头，几乎没有犹豫：“我可以。林夙，你的拍摄日程能协调吗？”

“应该可以，我跟剧组确认一下。”林夙回答。

“那就这么定吧。”徐导拍板，“具体时间让助理跟你们对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姜莱拉着林夙，想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林夙以要回去看剧本为由婉拒了。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林夙。”江寒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晰而平静。

林夙脚步一顿，转过身。江寒衣正朝她走来，手里拿着那个平板电脑，步态优雅从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江老师。”林夙站定，手指微微收紧。

江寒衣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社交安全距离。她看着林夙，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林夙看不懂的、仿佛在审视什么的神色。

“关于刚才徐导说的那个专访，”江寒衣开口，声音平稳，“虽然主要是聊工作，但可能会问一些相对私人或开放性的问题。你以前没有太多面对这种正式访谈的经验，如果需要，可以让我的团队提前给你一些常见问题的回答思路和注意事项。”

她的语气是纯粹的前辈提点后辈，周到，体贴，却也……疏离。

林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江老师，我会注意的。如果有需要，我再请教您。”

“嗯。”江寒衣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林夙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只露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几秒钟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江寒衣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那好，你先回去准备吧。剧本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她说完，便转身，朝着与林夙相反的方向——她的私人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

林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直优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胸口那股闷痛感越发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也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镜面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看来，是她自己想多了。

江寒衣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影后，是她的前辈和老板。她们之间，只有工作，只有需要保持的“适当”距离。

那些悸动，那些触碰，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因过度沉浸和酒精作用而产生的、可笑的一厢情愿。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落寞的身影吞没。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江寒衣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她没有立刻走向办公桌，而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

刚才林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失落和强撑的平静，没有逃过她的眼睛。那让她心脏微微抽紧，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像在车上那样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理智牢牢地拉住了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夙太年轻，她们的关系太特殊，外界的眼睛太多。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难以控制的情感，就将林夙卷入不必要的漩涡，打乱她刚刚起步的轨迹。

保持距离，才是目前对她最好的保护。

只是……看着林夙那样故作坚强的样子，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疼了一下。

江寒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和人潮。

或许，她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用一种更稳妥的方式，让林夙明白……

她的心意，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只是，这个时机何时才会来？而她们之间这微妙的距离，又将在何时，被谁先打破？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沉静却暗流涌动的眼眸里。

答案，尚在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