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回来的第一晚，归云观难得睡得很早。

沈知喻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人刚回来，客房里终于有了动静，新盒子里又多了一堆东西，胖橘也因为长期员工返岗兴奋到半夜。结果他洗漱完躺下，听着隔壁客房安静下来的声音，没过多久就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早上被胖橘拍门时，他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门外“咚”的一声，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沈知喻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昨晚谢临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一下清醒不少。他翻身坐起来，抓过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十分。按照昨晚的返岗健康复核安排，谢临舟今天上午必须补觉，不准劳动，不准早起，不准接受胖橘单独探视。沈知喻穿上外套，打开门，就看到胖橘坐在门口，身后还拖着小骆驼钥匙扣，表情非常严肃，像是来申请会见长期员工。

沈知喻低头和它对视，“馆长，你干什么？探监？”

胖橘喵了一声。

沈知喻蹲下，把小骆驼钥匙扣从它爪边捡起来，“他昨晚才回来，今天上午补觉。你现在去扒门，会影响员工返岗恢复。按照归云观条例，这属于扰民。”

胖橘不理他，转头就往客房方向走。沈知喻眼疾手快把它抱起来，“不准去。你昨天摸头时长已经超标，今天排队。”

胖橘在他怀里挣扎，四只爪子并用，像一只对探视制度极其不满的橘色毛球。沈知喻抱着它往前殿走，刚走到桌边，就看见王成从山门口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王成看了眼他怀里扑腾的胖橘，又看了眼客房方向，表情很平静，“返岗第一天就开始探视冲突？”

沈知喻把胖橘放到蒲团上，“它不尊重睡眠制度。”

王成把早餐放下，“谢老师还没醒？”

“应该没醒。”沈知喻压低声音，“昨晚睡得晚，今天必须睡到自然醒。”

王成看他一眼，“你确定要让他自然醒？你自己七点就起来了。”

沈知喻咳了一声，“我是管理人员，职责不同。”

“管理人员现在看起来很想去客房门口听动静。”

沈知喻立刻反驳，“我没有。”

王成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他，“那你别往那边看。”

沈知喻接过豆浆，硬是把视线从客房门上挪回来。他坐到桌边，努力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稳重、对员工补觉毫无焦虑的老板。三分钟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他不会睡得太久吧？是不是昨晚太累了？要不要中午叫他吃饭？”

王成慢慢喝了一口豆浆，“你刚才说自然醒。”

“自然醒也要考虑午饭。”

“现在七点十五。”

沈知喻沉默两秒，“我提前规划。”

王成点头，“你继续提前规划，我先说一件事。剧组那边的锦旗设计稿周岚发了正式版，导演还真要寄。标题没改，还是后勤有力，报备及时。”

沈知喻差点被豆浆呛到，“他们真寄？”

“真寄。”王成打开手机给他看，“周岚说导演觉得这八个字很符合归云观精神面貌。”

沈知喻看着屏幕上那面红底金字的设计稿，表情越来越复杂，“符合哪里？祖师爷看了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接了剧组后勤。”

王成淡淡说：“所以我建议放客房，谢老师专属。”

沈知喻想了想，居然觉得可行，“也不是不行。客房墙上有点空。”

“你现在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挂锦旗了。”

“别人都寄了，总不能丢仓库。何况这是谢临舟外派工作的集体反馈，属于荣誉材料。”

王成看他，“你昨晚是不是把申诉材料又翻了一遍？”

沈知喻立刻低头喝豆浆，假装没听见。实际上他昨晚睡前确实把那些材料又看了一遍。杀青小卡、锦旗设计稿、剧本夹照片、返程报备表、那句“每天都记得回来”，每一张都很普通，但放在一起，就像把谢临舟这段离开的日子重新摊开。他看的时候心里很软，也有点庆幸。幸好当初没有拦谢临舟进组，幸好谢临舟去了，也幸好他回来了。

胖橘在蒲团上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带它去客房，又跳下来，试图从桌下绕路。沈知喻伸手一捞，把它捞回怀里，“馆长，你今天怎么这么执着？”

王成说：“它可能担心投喂漏洞系统更新后找不到入口。”

“已经没有入口了。”沈知喻捏了捏胖橘的爪子，“谢老师昨晚当着大家的面承诺，不违规投喂。你死心吧。”

胖橘抬头看他，像是完全不信。

就在这时，客房门轻轻响了一下。沈知喻抱着猫的手一顿，王成也转头看过去。谢临舟打开门出来，头发有点乱，身上穿着简单的浅色家居服，看起来比昨晚松弛很多，但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倦意。胖橘几乎立刻从沈知喻怀里弹出去，直奔谢临舟脚边。沈知喻伸手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胖橘一头撞进谢临舟掌心里。

谢临舟蹲下来摸它，声音还有点刚醒的低哑，“早。”

胖橘叫了一声，尾巴缠着他的手腕。谢临舟摸了两下，抬头看沈知喻，“我是不是起早了？”

沈知喻原本想说你应该多睡会儿，话到嘴边看见谢临舟那副乖乖等待复核的表情，又说不出口。他站起来，装作严肃地看了看时间，“返岗第一天，七点二十起床，不合格。”

谢临舟点头，“我再回去睡？”

胖橘立刻用爪子扒住他的裤脚，像听见了什么重大噩耗。

王成在旁边憋笑。沈知喻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算了，都起来了。先吃早饭，吃完再补觉。”

谢临舟很听话地坐到桌边。沈知喻把粥和小菜推过去，又把温书雅寄来的汤料包拿出来给他看，“阿姨寄的，说让你慢慢调，不是让你今天一次性喝完。中午给你煮一点，早上先吃清淡的。”

谢临舟看着他忙前忙后，眼神越来越软。沈知喻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回头瞪他，“看什么？吃饭。”

“看老板。”

王成正在打开早餐袋，听见这句手一顿，“我申请回避。”

沈知喻脸一下热了，“你吃你的，别回避。”

谢临舟低头喝粥，嘴角带着很淡的笑。胖橘坐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等了半天发现他真的没有往下掉任何东西，表情逐渐变得失望。沈知喻看得很满意，“馆长，看见没有？长期员工已经通过返岗培训。你现在的投喂漏洞关闭了。”

胖橘转身走到王成脚边。王成冷漠地把脚往旁边挪，“我这里从来没开放过。”

早饭后，沈知喻原本打算强制谢临舟回客房补觉，结果山门口来了社区工作人员，送新的访客答疑牌样品。对方知道谢临舟刚回来，一开始还很客气地说不用打扰，没想到谢临舟主动过去看了看。牌子上印着胖橘爪印和三项自查，风格很清爽。谢临舟看完，认真说：“这个很好，山门口会更清楚。”

沈知喻立刻把牌子从他手里拿走，“员工返岗第一天不参与社区治理。”

谢临舟看着空掉的手，“我只是看一眼。”

“一眼也是参与。”

社区工作人员笑着说：“沈老板管理真严格。”

沈知喻耳朵一热，“他昨晚刚回来，需要休息。”

谢临舟站在旁边，没有反驳，眼神却一直落在沈知喻身上。工作人员看懂了，笑着把样品交给王成，没多待就走了。王成等人走远，才淡淡说：“沈老板，你刚才很像在保护刚出院的重点对象。”

沈知喻把牌子放到桌上，“他现在本来就是重点对象。剧组回来的人，睡眠欠账、体重下降、嗓子待恢复，全是问题。”

谢临舟说：“我没有那么严重。”

沈知喻转头，“你昨晚回来以后抱着热饮都能发呆，还说不严重？”

谢临舟想了想，“那是因为看见你。”

前殿安静了一秒。

王成慢慢把牌子翻过去，像是在替它回避。沈知喻脸红得明显，偏偏又不想在谢临舟刚回来时凶他，只能低声说：“谢临舟，返岗第一天，禁词表还没重新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