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又摇头,揭开谜底:“姓萧呢。”
听到这个姓,孙不二结结实实怔了一下。
随后,他自嘲般笑了笑,现在姓萧的人这么多,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说不定是从哪位熟客的口中听说了自己,慕名而来尝他的手艺来的。
孙不二心中有数了,说道:“得嘞,让他们等着吧,肯定不让客人失望。”
“好的孙厨。”服务员抱着菜单匆匆离去。
既然姓萧,就说明和他有缘,孙不二心里一动,心中迅速拟好了这一桌的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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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一道菜上来了。
一位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单手托着白瓷盘,轻轻放在桌上。
“翡翠鳕鱼。”
萧照低头看去。
鳕鱼块被煎至金黄,表面微焦,底下垫着一层翡翠色的菠菜泥。盘边点缀了几滴青酱,像散落的玉珠。摆盘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很嫩,用筷子轻轻一拨就分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肌理。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鲜,是鱼本身的味道。菠菜泥里加了蒜末和橄榄油,口感绵密,带着一股清香,刚好中和了鱼肉的油脂。
萧照放下筷子。
这道菜,不是随便哪个厨子能做的。火候差一分,鱼肉就老了。菠菜泥的细腻程度也有讲究,太细了没有口感,太粗了挂不住鱼肉。
她满意地擦了擦嘴。
服务员一愣,不吃了吗?
萧照理所当然地抛下菜品,低头刷起了手机,仿佛只吃一口就够了。
服务员忍不住问:“客人,是菜品有哪里不合口味吗?”
面前的一男一女,一个只吃了一口,另一个一口也不吃,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对他们的菜品有什么意见。
“嗯?”萧照眨眨眼睛,难得心情好地耐心解释,“没有,鱼很美味,是水准很高的一道菜。”
服务员不吭声了。
心中思忖,也许是喜欢等所有菜都上齐了,再动筷子的客人,这样的客人他们也遇到过,只是大部分客人在孙厨的第一道菜上了之后,都很难抵御住诱惑,第一时间就光盘了。
十五分钟后,第二道菜如约而至。
“松茸清汤,请慢用。”
白色的汤盅,盖子一揭开,一股菌类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松木味。
萧照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入口很淡,几乎尝不到咸味,但咽下去之后,鲜味从喉咙里返上来,久久不散,简直鲜掉人眉毛。
她又舀了一口,这次仔细品了品。汤底用了鸡胸肉剁成的茸用来吊汤,这道工序叫做“扫汤”,能把汤里的杂质吸干净,让汤变得清澈。
这是老法子,费时费力,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做了。
萧照把汤咽下口,满足舒适地喟叹一声。
就是这个味。
陆沉渊头上套着小丑面具,眼巴巴地看着她放下汤勺。
服务员更是奇怪了,眼看她一副好吃到灵魂升天的样子,怎么刚尝了两口,又把汤勺放下,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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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菜,第四道菜,第五道菜……
“拆烩鱼唇。”
“清炖蟹粉狮子头。”
“火焰八宝鸭。”
“开水白菜。”
“……”
每一道菜,她都只尝一到两口,就把筷子放下,然后肉眼可见地心情高涨起来。
萧照对这些菜的做法不可谓不熟悉。
小时候,她还是盛和公主,就经常偷偷趁太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书房,尤其是半夜肚子饿的时候,是御膳房的常客。
御膳房的御厨们,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开始他们还很害怕,担心自己包庇公主半夜偷吃,会被降下罪名。
后来见无事发生,加上小小的盛和公主玉雪可爱,一口一个“先生”、“娘子”地叫着,逐渐叫得他们心花怒放,一高兴,就给她塞点心吃。
萧照自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一些“常见”的菜的做法,她看一遍就能记住。在御膳房呆久了,经常感觉自己眼睛学会了,但手有自己的想法。
没错,她在吃上可谓是专家,说起某样菜品的做法、味道来,能讲得头头是道,但从来没自己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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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等萧照把所有菜都尝过一轮,才开始动筷子。
他把面具稍微往上掀了一点,下手吃得飞快,但吃相又十分斯文优雅,仿佛那些菜只是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风卷残云消灭了桌上这一顿大餐,把服务员看掉了下巴。
萧照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你吃饱了吗?”
陆沉渊一本正经地答道:“饱了,陛……大人。”
看见他这副表情,萧照挑高眉毛,这人怕是也就吃了三分饱。
她是见识过陆沉渊的食量的,他那胃就像是个无底洞,不管往里塞多少东西都能装下,放到普通人家,能把人吃穷。
萧照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把你们主厨叫来。”
服务员只觉得今天遇见了两个怪人。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忙不迭跑到后厨,对孙不二道:“孙厨,今天那桌客人可真怪,就是指名要您看着做那两人,是一男一女,女的每道菜只尝了一口,男的戴着面具,把剩下的全吃光了。”
孙不二听着这描述,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既视感,一时间又想不到在哪见过这种组合。
“不仅如此,女客人要求您过去见他们呢。”
孙不二皱起眉头,他一向是在后厨待着,就是熟悉他的客人都知道他从不见客,也只是听过他的名号。
但今天,他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内心有一个声音催促他去见一见这位“每样菜只吃一口”的女客人。
孙不二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走出了厨房门。
远远地,站在大堂门口,他看见那个俏丽的身影,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穿着并不昂贵,但就是莫名让人不敢造次。
孙不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软着双腿,来到靠窗的座位面前。
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然而没等话出口,双膝已经先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