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二眼睛一亮,欲言又止。
“您还缺厨子吗?”
萧照笑了。陆沉渊一直盯着她,被这笑容感染,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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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家酒楼叫什么名字?”萧照抬起头,看头顶那块木制的大牌匾,上面题的字笔走龙蛇,但要她说,和她的比还差远了。
“福满楼。”孙不二心情很好地答道,整个人话匣子也打开了,笑得眯起眼睛,“我还记得,陛下您小时候说过,如果您不是公主,或许会在京城开一家酒楼,雇我当厨子,没想到这辈子真能有这么一天。”
萧照回忆起她说过的话,也笑了。
然而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稀里哗啦,是盘子打碎的声音。
“钱总说了,新菜单全部按标准化流程走,你别让我为难!”
“标准化?什么标准化?鱼香肉丝用料理包,酸菜鱼用预制汤底,我师父也说了,这叫标准化?这叫糊弄!”
“那你让你师父跟钱总说去,跟我嚷嚷没用!”
孙不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萧照看着他的表情,从方才的温暖柔软,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孙叔。”她唤了一声。
孙不二没听见。
他已经转身朝后厨走去了,步子很大,围裙带子在身后飘。
萧照和陆沉渊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后厨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几个年轻的帮厨正围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料理包,动作僵在半空中。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另一手捏着一个笔记本,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正颐指气使地看着面前众人。
老孙的徒弟小周站在角落里,脸上有一道酱汁的痕迹,不知道是被泼的还是溅的。
“师父……”小周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委屈。
“谁倒的?”孙不二低头看着被倒进垃圾桶的新鲜食材,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一声嗤笑。
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我让倒的。钱总说了,所有菜品要标准化,这些乱七八糟的私人做法全部取缔。食材要统一采购,配方要统一执行,不能——”
“你倒的?”
孙不二打断了他。
“对,我让——”
“我问的是,是不是你亲手倒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气势上矮了几分,随后又不甘示弱地挺起了胸膛:“是又怎么样?这些都要按照标准化流程……”
话没说完,孙不二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年轻人。他的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上全是切菜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菜渍。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称得上“体面”的地方。
但那个年轻人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
“你叫什么?”孙不二问。
“我……姓钱,钱明!钱总是我舅舅。”
萧照这才想起来,她就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梦里用料理包的那个帮厨!
这人摇身一变,竟从帮厨变成了主管。
“钱明,”孙不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你舅舅让你来管后厨?”
“对,我就是新来的后厨主管!钱总说了,所有流程要标准化,成本要降下来,效率要提上去。您那些老一套已经过时了。”
钱明整个人的神态像一只丑而不自知的秃毛山鸡,炫耀着自己不存在的羽毛,妄图充凤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味道,他是真觉得自己是对的。
科班出身,学过餐饮管理,看过无数成功案例,标准化、连锁化、品牌化……这是趋势。老孙那套“每道菜都要亲手做”的理念,在钱明和他那舅舅的眼里,就是落后。
孙不二没有反驳他。
他转过身,走到垃圾桶前,蹲下来。
后厨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伸手,从垃圾桶里把那些被倒掉的食材一块一块地捡了出来。
糖醋排骨。
酸菜鱼。
红烧肉。
每一道都是他准备亲手做的,每一道都是客人点的。
排骨上沾着垃圾桶里的汤汁,鱼已经碎了,肉上粘着茶叶渣。
孙不二把它们一碟一碟地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师父……”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不二没有回头。
“小周,这些菜是你帮我备的?”
“是……排骨是我焯的水,鱼是我片的,肉是我切的。”
“备得好,”孙不二说,“火候刚好。”
小周的眼泪掉了下来。
钱明皱了皱眉:“孙师傅,您这是干什么?这些菜已经不能用了,我再让厨房做新的就行。”
“不能用了,”孙不二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能用了?”
“因为——”
“因为被你倒了。”
钱明的半截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哑口无言,整张脸涨得通红。
然而,还没完:“这道糖醋排骨,小周切了十五分钟。这道酸菜鱼,鱼是早上五点我去市场挑的,整个市场只有两条够标准。这道红烧肉,焖了一个半小时,小火,一刻没离人。”
整个后厨的气氛压抑极了,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你花了几秒钟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