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留在此地。养好身体,磨合力量,你才有资格谈论‘回去’。”
斑的话语彻底封住了带土所有急切的念想。
他紧紧攥紧那只由柱间细胞构成的右手,掌心肌理陌生,力道虚浮,每一寸新生细胞都在和原生血脉相互拉扯冲撞。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如今太过孱弱,这副拼接而成的身躯尚且是半成品。
他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冲动奔赴心底的思念。
万般焦灼、思念、不甘揉作一团堵在胸口,酸涩滚烫,无处宣泄。
带土只能咬牙隐忍下来,垂着眼低声应下,眼底那点向往木叶、向往椿的光亮,分毫未灭,反而愈发坚定。
“好。”
“我会好好训练,尽快适应这半边改造的身体。”
“等我能自如控制右臂、稳住体内两股查克拉的那天,我一定要回木叶。”
一定要回去见小椿。
这是他撑过濒死绝境、熬过漫长昏迷、忍受躯体重塑剧痛的唯一执念。
自此,带土彻底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地底洞窟,开启了漫长、枯燥、孤独、日复一日的康复修行。
洞窟之内无日月轮转,没有春秋寒暑,他无从分辨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是数月,还是数年。
朝夕相伴的,只有永恒的潮湿黑暗、终日游荡嬉闹的漩涡脸阿飞、沉默寡言的无面普通白绝,以及永远伫立阴影里冷眼旁观的宇智波斑。
他全部的日常,只有一件事:磨合拼接的身躯,锻炼力量,驯服躁动的柱间细胞。
最开始的日子,是无尽的煎熬。
柱间细胞生命力磅礴汹涌,与他左半身、下半身体原生的宇智波血脉时时刻刻相互冲撞、拉扯、制衡。
经脉持续胀痛,查克拉流转紊乱,右肩、右臂僵硬麻木是常态,哪怕只是简单抬臂、握拳,都会牵扯血肉,带来细密的刺痛。
新生的右臂完全不受控制,抬手、屈肘、攥拳、伸展,每一个最基础的细微动作,都要重复数百上千遍打磨肌肉记忆。
起初练习握拳,五指僵硬颤抖,力道涣散,连抓住一块碎石都做不到。
他便从最基础的肢体控制从头练起。
一遍遍抬起右臂、重重落下,屈伸臂膀,舒展肩背,一点点熟悉草木肌理带来的异样触感,化解血肉拼接处的滞涩。
洞窟坚硬的岩壁,成了他日复一日锤炼躯体的靶子。
起初一拳挥出,右臂酸胀发麻,细胞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感,查克拉逆流冲击经脉,额角不断渗出汗珠。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停歇,每一次击打、每一次舒展,都是在磨合两股相悖的血肉。
肢体训练之外,每日大半时间都要静坐调息。
宇智波阴遁瞳力幽深冷冽,柱间细胞衍生的阳遁生机磅礴浩荡,一阴一阳天生相悖,时时刻刻在他体内互相抵触。
他耐着极致枯燥,一遍遍梳理周身经脉,一点点疏导两股力量,将冲突转化为制衡,让原本割裂的躯体慢慢趋于统一。
漫长地底岁月,孤独足以吞噬人心。
阿飞只会整日四处嬉闹,一圈圈漩涡纹路的脸部看不出喜怒哀乐,不懂人间牵挂与离愁;另一只白绝没有自主情绪,只会静静伫立旁观;斑极少开口,只偶尔点拨几句调和细胞冲突的法门,其余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之中。
无数个死寂无人的深夜,带土耗尽体力结束训练,独自瘫坐在冰凉岩面上。
浑身筋骨酸痛,半边改造过的身躯隐隐作痛,四周一片死寂,无边孤寂铺天盖地包裹住他。
每到这时,支撑他熬过所有煎熬的,只有心底对宇智波椿绵长滚烫的思念。
他背靠着冰冷岩壁,望着不见一丝光亮的洞窟深处,独自放空思绪,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木叶的点滴光景。
回放椿温柔平和的眉眼、轻柔舒缓的语调、包容他所有莽撞笨拙的笑意;回想她认真打磨忍术的模样、耐心指点同伴的模样、安静温柔的模样。
回想每一次他笨拙脸红、不敢直视她的时候,她浅浅温柔的笑意。
回想自己曾经默默许下的心愿 ——
一定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她、守护村子、守护所有在意的人。
他无数次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
小椿。
再等等我。
再等我一段时间。
我现在还走不了,我的身体还没有养好,我还没办法回去见你。
我在很努力地变好,很努力地变强。
我在驯服这副全新的右半身,我在掌控这份新生的力量。
等我彻底适应柱间细胞,等我能自如掌控这只改造的右臂,等我能走出这片地底 ——
我第一时间就回木叶找你。
我要告诉你,我没死。
我要好好站在你面前,再也不分开。
他甚至会独自想象。
想象自己回归木叶的那一天,椿看到完好无损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惊讶、很错愕,随即又惊喜又委屈,眼底泛红吧。
想象自己可以像从前一样,跟在她身后,陪她修行、陪她任务、陪她走过木叶的春夏秋冬。
想象自己终于可以鼓起勇气,把藏了无数年的心意,好好说给她听。
每每念及此处,所有修行的苦楚、地底的孤独、躯体的折磨,仿佛都有了意义。
靠着这份滚烫又纯粹的执念,带土熬过了一日又一日枯燥痛苦的磨合训练。
时间无声流淌。
不知熬过了多少日夜的打磨、多少次细胞冲突、多少次肢体重塑锻炼。
渐渐的,他开始适应这副拼接而成的身躯。
原本滞涩僵硬的右臂,愈发灵活自如,草木肌理与原生血肉完美契合,再也没有最初的陌生违和。
柱间细胞不再肆意冲撞血脉,阴阳查克拉趋于平稳制衡,流转顺滑绵长。
他可以随心抬手、握拳、发力、结印,动作流畅利落,力道沉稳厚重。
新生的右半身不仅完全适配,更赋予了他远超从前的爆发力、自愈力与查克拉储量。
原本孱弱的躯体彻底蜕变,脱胎换骨。
终于,在某个依旧无光的地底日子,带土稳稳站起身。
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改造过的右臂舒展自如,周身查克拉平稳充盈,气息沉稳内敛。
他彻底、完全掌控了这副斑为他重塑的全新躯体。
阿飞在一旁晃着软乎乎的身子,漩涡纹路的脸部不断起伏,语气满是惊叹:
“哇!带土你变得好厉害!完全跟之前不一样啦!现在的你超级强的!”
带土没有理会白绝的惊叹。
他抬眸,望向洞窟通往外界的幽暗甬道,眼底燃起沉淀了无数日夜的滚烫渴望。
身体养好了。
力量稳住了。
他可以走了。
他可以回木叶了。
可以去见他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那个人了。
幽暗的洞窟深处,宇智波斑静静看着少年眼底纯粹炙热的执念,苍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幽深莫测的暗光。
棋子已然养熟。
拼接残缺的躯体,漫长孤寂的地底岁月,沉淀到极致的思念,天真纯粹的执念。
一切,都恰好如他所愿。
带土尚且一无所知。
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
回木叶,见椿。
见他藏在心底、撑过所有黑暗岁月的唯一温柔与念想。
岩底岁月荒芜漫长,余生执念,尽数系于一人。